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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成
四月的城市总在下一种奇怪的“雪”。柳絮乘风而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粘在行人的睫毛上,钻进电动车的缝隙里,最后在墙角堆成小小的絮团。人们皱着眉头挥手驱赶,却不知这恼人的飞絮在《本草纲目》中早有记载:柳絮可止血,敷金疮。在李时珍的笔下,轻盈的柳絮竟是一味良药。
我的毛衫外套特别招飞絮,每天下班回家,都能从衣褶里抖出一小把。起初,我还耐心地用粘毛器处理,后来索性任由它们挂着,权当是春天颁发的勋章。某日,在地铁站看见个姑娘,正对着镜子摘去头发上的飞絮,那认真劲儿像是在捏着某个珍贵的东西。
办公室窗外有一棵柳树,午休时我常盯着它看,那些纤细的枝条像绿色的瀑布,倾泻着绵绵不绝的柳絮。保洁阿姨每天要扫三遍走廊。但刚转身,新的柳絮又悄悄“占领”了刚清理过的地面。
周末去郊外水库,我看见了完全不同的景象:飞絮浮在水面上,像给湖面织了层薄纱。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飞絮亮晶晶的,整片水域闪烁着细碎的金光。野鸭游过,身后拖出的涟漪把“絮纱”裁开又缝上。我突然想起一位作家的话:它们不计成本地播撒种子,只为了千万分之一存活的可能。眼前这些飞絮,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命的姿态?
回城时经过苗圃,发现工人正在收集飞絮。他们说这些天然纤维可以混在土壤里保墒,也能做育苗的保温层。被我们扫进垃圾堆的飞絮,在懂行的人手里竟成了宝贝。这让我想起老家用柳絮止血的土方子。童年磕破膝盖时,奶奶一边吹气一边敷上新鲜柳絮,说这是“树的温柔”。
雨后的早晨,城市里的飞絮少了大半。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那些没能飞远的絮团像被揉皱的信纸,写着没来得及寄出的春日告白。
超市里已有初夏的水果上市,穿短袖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飞絮,配文“四月飞雪”。我想,再过些年,等城市里的柳树都被换成不飞絮的品种,这样的景象会不会成为老照片里的回忆?就像我们早已忘记,这些让人烦恼的飞絮,其实是树木最原始的爱的语言——它们不过是想让生命走得更远些。
回家路上,一片飞絮落在我的掌心。轻轻握住,感觉到某种细微的颤动,仿佛抓住了整个春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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