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晖

陈乃霞的报告文学新作《翱翔：来自西北工业大学的报告》（以下简称《翱翔》）以西北工业大学九十年发展历史为经纬，以“为国铸剑”的奋斗历程为内核，在科技强国的时代语境下，展现出中国高等教育现代化的壮阔图景，并以文学的笔触描摹出民族精神的丰厚内涵。该书在同类题材中呈现出鲜明的独特性，其特别之处体现在历史纵深、精神内核和叙事结构三个方面。

以校史为棱镜折射西北教育史

《翱翔》突破单一高校发展史的叙事局限，将西工大的历史脉络置于中国西北教育现代化进程的宏大框架中。

这种独特的叙事策略，使西工大的发展史成为民族复兴的微观缩影，令其更具历史厚重感。作品开篇聚焦北洋工学院，记录华东航空学院西迁等关键节点，勾勒出中国西北教育从战火淬炼到文化传承的完整图景，以及中国高等教育的转型轨迹。

与报告文学《大国重器》聚焦工业成就、《中国北斗》侧重技术突破不同，《翱翔》更注重人与时代的互动。书中详细记录了抗战时期师生在秦岭古路坝办学的艰辛：在油灯下翻译教材、用简陋设备试制零件，甚至因缺乏燃料而用马粪发酵制取甲醇。

这些细节是对历史场景的还原，凸显了知识分子在民族危亡时刻“以教育为火种”的坚守。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使科技强国的主题更具人文温度。

作为报告文学，《翱翔》的写作严格遵循着“非虚构”原则。作者陈乃霞历时数年，走访上百位西工大校友，查阅《汉中志》等史料，确保书中细节经得起推敲。例如，书中对华东航空学院西迁过程的描写，不仅记录了师生们用扁担挑着图书仪器穿越秦岭的壮举，还引用了当时学生的日记：“行李重不过百斤，责任重若千钧。”作品“以事实为骨，以细节为肉”的写法，使之更具文献价值。

与此同时，作品并未陷入“史料堆砌”的窠臼，而是通过文学想象赋予历史以诗意。这种方式还原了特殊历史条件下的办学场景，且更好地展现了知识分子“以教育对抗苦难”的精神力量。

以“为国铸剑”锚定价值坐标

以“隐姓埋名，为国铸剑”的浮雕为象征，《翱翔》将西工大“祖国需要为第一需要、国防需求为第一使命、人民满意为第一标准”的价值追求具象化。通过宋文骢等科学家从童年目睹日军轰炸到晚年在病床上修改设计图的个体轨迹，以及“歼-7E飞越天安门”“C919首飞”等集体成就，本书展现了科技报国与民族命运的紧密联结，比单纯技术维度的叙事更具人文温度。

作品巧妙地将地域文化、学术传统与大学精神融为一体。书中在描写师生翻越秦岭的过程中，细致描摹了沿途的龙门镇、褒斜古道、汉中摩崖石刻，既展现了陕南文化的深邃，又暗合西工大“扎根西北、服务国家”的使命。

此外，书中记录的“歼-7E飞越天安门”“C919首飞”等场景，与“嫦娥奔月”“羽人飞天”的神话母题形成互文，使科技成就与文化基因紧密相连，彰显中华民族从“仰望星空”到“手可摘星”的跨越。

三线交织构建立体审美文本

《翱翔》采用“三线叙事”结构，层次分明、脉络清晰。作品第一部分“我从历史深处走来”梳理校史脉络，第二部分“埋头为国铸剑”聚焦科技成就，第三部分“校园里的‘先生’们”刻画人物群像。这种“历史钩沉—精神凝聚—人物谱系”的三线叙事结构既保证了历史叙事的完整性，又通过个体故事传递时代精神。在描写诸多西工大著名专家学者时，作品展现出科学家“以个人命运呼应民族命运”的精神轨迹。这种“以人带史”的写法，使宏大叙事有了具体的情感落点，避免了同类作品中常见的“见事不见人”的缺陷。

作品在彰显西工大科技强国的磅礴气势时，亦不乏对自然之美、人文之美的捕捉。譬如描写秦岭秋色时“枫叶如火，松涛似海”的意象，记叙古都西安冬日、柿子节等场景的诗意化语言，以及校歌中“千仞之墙，百炼之钢”的铿锵韵律，都赋予作品一种刚柔并济的叙事风格。这使《翱翔》在同类题材中显得独树一帜，既以文学笔法强化了历史叙事的感染力，又以审美意蕴升华了时代主题的精神高度。

可以说，《翱翔》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一所大学的九十年风雨，还在于以文学的方式回答了“科技何以强国”的时代命题。这种叙事策略，使《翱翔》成为一部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魅力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