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仵永杰

7月初，延安市宝塔区万花山镇肖林村新窑则组一位老人过世，远在北京的摄影师黑明托人送上了礼金。多年来，这里无论哪家有红白喜事，总少不了黑明这份情。

1996年，在中国青年杂志社当摄影记者的黑明抵达延安，辗转来到新窑则村（现合并至肖林村），拍摄村民吃饭、劳动、休息……多年来，他一有时间就来此拍摄。今年7月下旬，黑明关于新窑则的摄影作品集出版，乡村变迁跃然纸上。9月9日，黑明和村民向记者讲述了拍照经历及村子的故事。

拍照多年，他成为“荣誉村民”

黑明从小在延川县长大。16岁时，他有了第一台照相机。20世纪70年代，他常常跟随哥哥和姐姐下乡。“对我来说，农村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没有约束，甚至还很浪漫。”黑明说。

20世纪90年代，黑明在中国青年杂志社担任摄影记者。工作之余，他用照相机“捕捉”少年时期的乡村记忆，还到浙江、安徽等地乡村调研。

1996年5月，留着长发、戴着墨镜、扛着摄影器材的黑明“闯入”新窑则村。夜里，他睡在庙宇或学校教室；白天，他与村民“拉话”，不时按动照相机快门进行拍摄。那时，他30岁出头。

黑明拍村民端着粗瓷碗吃饭、拉着毛驴耕地，拍白事中的抬棺出殡和酒席招待，拍小女孩为同伴掏耳朵，拍小男孩抱着半个西瓜啃……甚至，一头躺在泥土中打滚的毛驴，也被拍了下来。

数月后，黑明将冲洗出来的照片拿到了新窑则村。那时，村民认为，照相是一件严肃的事儿，要正襟危坐。而黑明拍摄的照片和照相馆的大不相同。“照片中的每个人似乎会动弹。”一名村民说。

多年来，村民已将黑明当成了好朋友。有的村民甚至开玩笑提议，要给黑明“荣誉村民”待遇——专门打上两孔窑洞供他住宿，省得他回这里后没处落脚。

之后，每逢假期，黑明便从北京前往这里拍照、采访。他在村民家吃陕北饭菜、向老人询问村子历史、和后生们喝酒唱曲，在年复一年的记录中探寻这里的变化。对他来说，到这里就是“回家”。

看着照片，村民走出山村

20世纪90年代，黑明的到来给村里带来一股新鲜劲儿。村民时常围着他问东问西：“大城市有多么繁华？”“飞机有多快？”“见过大明星吗？”他们对外界充满好奇。

那时，新窑则村几乎人人都要在地里“刨食”，光景过得恓惶。黑明常对村民说，即使开个饸饹馆，也比在家里待着强。渐渐地，一些年轻人走出了村子，学新技术、进城打工、开门市部……

黑明在村子吃的第一顿饭，是在村民马治英家。那时，马治英不到30岁，喜欢听黑明讲外面的世界。后来，马治英在黑明的鼓励下外出务工，摸索并掌握了地质勘探技术，成为远近闻名的“地勘专家”。

“黑明是好人。他不讲究吃喝，不嫌弃农村人。更重要的是，他把外界的新鲜事带到了村子。”马治英说。与黑明认识多年，马治英时常向他询问国家政策、经济形势等。

第一次见到黑明时，村民白莲花只有9岁。那时，她的爸爸白整风是村干部，负责接待黑明。白莲花好奇心重，喜欢听故事。黑明拍照时若找不到人家，她就给带路。

长大后，白莲花从黑明的摄影作品中了解到不同地域的文化。渐渐地，她爱上了摄影与写作。她时常带着家人旅行，去过西藏、新疆、云南等地。白莲花发现，黑明的照片讲述哪里的故事，自己就想去哪里。

“我们是幸运的。黑明的摄影作品集中，有我和同伴童年的完整回忆，也有对乡村生活的全面记录。而且，它能够引起有乡村生活经历群体的共鸣。”白莲花说。

影像之外，村民的未来

今年4月，黑明又一次来到新窑则组，为新一代村民拍摄了60多张肖像照片。这些照片被收录在他的摄影作品集中，试图通过鲜明的对比，让读者直观感受村子的发展。

“与当年相比，村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黑明说，“当时的老土窑早已经变成了新石窑和新砖窑；当时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当时全村仅有1辆拖拉机，如今有90多辆汽车。”

1996年至今，黑明近百次来往于北京与延安之间，在村里住了300多天，用了400多卷胶卷，拍摄了数万张照片，撰写了近50万字的采访日记和口述故事。“这里已从当时的58户发展到现在的116户，人均年收入从200元增长至现在的2万元。”黑明说。

在乡村振兴进程中，村子该走向何方？

目前，在宝塔区政府的支持下，新窑则组300多亩果园改造工程即将动工。土地平整后，村民将种植新品种苹果树。同时，新窑则组还将选用村民影像资料建设村史馆。

“期望越来越多的人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间大显身手，走上致富道路，实现人生价值。我们将借鉴黑明老师记录个体的方法，通过村史馆记住对村子发展作出贡献的每个人。”肖林村村委会副主任高阳说。

对黑明而言，新窑则组已成为自己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村子的发展变迁，是中国乡村共同面临的探索。我将把它当成中国农村纪实摄影的一个特殊案例，持续去追踪记录、思考解读。”黑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