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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祯霞
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墙头,檐角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鼓点,我就急切地踩着雨水向后院走去。
篱笆旁的刺玫花簌簌地抖着残叶,树叶上蜿蜒的纹路里蓄着雨水,像眼角未干的泪痕。
昨夜那场雷雨来得急,来得蹊跷。入夜,东南方突然涌起墨云,闪电劈开天际时,我正在厨房熬猪油。铁锅里的油花“噼啪”炸开,竟与窗外的惊雷声应和着,像是天地合奏的一曲《十面埋伏》。
听到雨声,我就往后院跑,想将晾的衣服赶快收回来。
雨点砸在斗笠上“咚咚”作响,像无数颗绿豆倾泻而下。衣服在狂风里鼓成帆,我一边收一边自言自语:“这雨来得像是在跟谁生气似的。”
丝瓜架下,闪电划过的刹那,整片菜畦亮如白昼。新栽的辣椒、番茄、韭菜、黄瓜和苦瓜秧苗,瞬间被镀上银边,在风中摇摆,像身不由己的浮萍。藏在刺玫花下的小竹,像襁褓里酣睡的婴孩,不为所动。
后半夜雷声渐歇,雨却愈发绵密。一夜风雨和惊雷,让我恐慌。天将明未明时,雨终于住了。我带着满心的未知踩着一地雨水往菜园走去。昨夜还昂着头的刺玫花,个个耷拉着脑袋,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韭菜地里最热闹。被雨水压弯的叶片,此刻正舒展腰肢,叶尖挑着的水像钻石,亮晶晶的,在晨光里流转。我的指尖刚触到叶片,就惊起几只藏在叶底的瓢虫,它们振翅的嗡鸣与远处的蛙鸣应和着,像自然谱就的二重奏。
葱和蒜苗还直立着,风居然没有吹倒它们。黄瓜、苦瓜、辣椒、番茄、豆角都站得好好的,既没有倒伏,也没有破损和残败,只是叶片上留下了许多泥点,腰杆仍挺得笔直。我欣慰、赞叹,这可是我才栽的秧苗呀。
数着叶脉间滚动的银珠,忽然想起母亲总说:“雨水是上天的恩典。”蔬菜舒展筋骨的模样,真像饮饱了琼浆玉液的神仙。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和快慰。这些顽强而又极富生命力的秧苗在暴雨之夜并未受到多大损伤,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再过一些日子,就要给番茄和黄瓜搭架了,闲时,要备下搭架的小竹棍。黄瓜根部的花一定要打掉,不要贪那一两个小瓜。根部开花结了瓜,营养就不往上走了,会一直聚集在根部,上部就空长蔓,不结瓜。
阳光越来越强烈,菜畦里蒸腾起了袅袅水汽,被雨水打歪的刺玫花昂着头,倔强地生长。
中午时分,炊烟混着雨后的水汽在村子上空缭绕。村庄像刚刚沐浴过,很清爽。
我做了一个土豆炖牛肉,撒上蒜苗与香菜,顿时满院生香。
爱人从冰箱里搬出坛子,揭开油纸封口,浓郁的酱香便扑面而来——是去年秋天腌的雪里蕻,此刻正泛着琥珀色诱人的光。
雷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像是吸饱了我们满桌饭菜的醇香。最妙的是那盘凉拌马齿苋,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鲜香。此刻,生活是如此的可感可亲。
墙根处的蟋蟀开始“试琴”。此起彼伏的鸣声中,我忽然看见老构树的树洞里竟然钻出几簇雪白的小蘑菇。它们顶着阳光,像一个个小伞,正贪婪地吮吸着雷雨留下的馈赠。再过几天,这些鲜嫩的蘑菇就会成为我餐桌上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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