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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方
书斋,是读书人的一方天地,而斋号,是读书人给这一方天地取的名号,也常常是书斋主人的代称。斋号深植于书斋主人的内心深处,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是书斋主人精神世界的具象化表达。
最早的书斋是没有名字的,斋号只是简单地用于标识居所或书房。随着时间的推移,斋号逐渐被注入更多的个人情感、志趣,有了独特的文化价值。有关斋号的最早记载是西汉扬雄的“玄亭”,又称“草玄堂”。扬雄是成都人,擅长作赋,有《甘泉赋》《校猎赋》《长杨赋》等名作传世,当时和司马相如齐名,世称“扬马”。到了晚年,扬雄潜心钻研哲学,写成《太玄经》。因此,他在成都的故宅被叫作“草玄堂”。
书斋的取名方式丰富多样,极具个人色彩和文化韵味。有的以所藏珍玩命名,如沈钧儒出生于七代藏石之家,故取斋号“与石居”,体现了主人爱石、玩石、藏石之喜好;有的以记述家世命名,如陶渊明后人给书斋取名“五柳堂”;有的以治学精神命名,像“知不足斋”,表达了主人谦逊的学习态度;有的以人生态度命名,如王冕的“梅花屋”,象征他坚守气节的风骨……这些取名方式,都表达着书斋主人的个性与高雅志趣,是风雅在骨子里的直接体现。
那些闻名遐迩的斋号,能够让人推开一扇扇通往历史深处的大门,与古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如,归有光的“项脊轩”,虽只是“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的狭小空间,却承载了他无数的回忆与情感。在那里,他潜心苦读,在昏黄的灯光下与书籍为伴。“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这段细腻的描写,将“项脊轩”的清幽与宁静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让我们感受到归有光在这“可容一人居”的空间里享受的读书之乐。
再看纪晓岚编撰《阅微草堂笔记》的“阅微草堂”。草堂中,纪晓岚以渊博的学识和敏锐的观察力,凭着一支笔,记录下世间的奇情轶事、鬼怪传说,也传达着见微知著的理念。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对《阅微草堂笔记》有过这样的评价:“惟纪昀本长文笔,多见秘书,又襟怀夷旷,故凡测鬼神之情状,发人间之幽微,托狐鬼以抒己见者,隽思妙语,时足解颐;间杂考辨,亦有灼见。叙述复雍容淡雅,天趣盎然,故后来无人能夺其席,固非仅借位高望重以传者矣。”
蒲松龄的“聊斋”,无疑是广为人知的斋号。简陋的书斋里,摇曳的烛光下,蒲松龄听过往行人讲述妖狐鬼魅、奇人轶事,一一记录下来,并进行艺术加工与创作。聊斋虽小,却容纳了一个光怪陆离、丰富多彩的奇幻世界。在那里,他借狐仙鬼怪之口展现人性的善恶、美丑与真伪。“聊斋”二字,看似随意,实则饱含蒲松龄在困顿中对文学的执着坚守、对世间百态的深刻思考,显示出超然的精神追求。
现代书法家邓散木的斋号“厕简楼”也很有意思。邓散木原名菊初,又名铁。他的书法篆刻在20世纪30年代崛起于沪上之后,引得不少人竞相效仿,有些人为了卖字干脆也把自己的别号改为“铁”。邓散木对此感到厌腻,干脆来个“人取我弃,人弃我取”的办法,易名“粪翁”,并将当时位于上海懋益里的居室取名为“厕简楼”,自号“厕简子”。从此,再也无人效仿。邓散木晚年写有一首《六十自讼》,诗中说:“行年当三十,去姓字以粪。非敢求惊人,聊以托孤愤。”
由于居所离终南山不远,加上古往今来高士多聚于此,我为斋号取名“终南山房”。
斋号,这一古老而又充满魅力的文化符号,穿越千年的时光,依然熠熠生辉,引领我们追求更高远的人生境界,在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寻觅心灵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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