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文

鲜韭菜

春之新韭是家乡人常吃的美味，特别是头茬韭，鲜嫩可口，香气扑鼻。

家乡人常在河边的边角地种韭菜。有水的滋润，韭菜长得鲜嫩茂盛，十分可口。一般人家，一块边角地种的韭菜就够全家人吃。因为韭菜只要种一次，便可以反复割，割了长，长了割，一茬又一茬。

家乡人用小镰刀割韭菜，很有技巧。小镰刀一定要稍稍远离根部，留下一些韭菜叶脉，便于它重新生长。割韭菜最好是在大清早，带着露珠的韭菜十分鲜嫩，绿莹莹的。

忽然想起杜甫“夜雨剪春韭”的诗句，不知唐代人是如何剪春韭的？我想，唐代人割韭菜大概是在夜雨过后的清晨。那时，空气清新，韭菜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散发出清香。想来，那样的韭菜略炒即可出锅，满屋溢香，让人馋涎欲滴。

在家乡，人们常用韭菜炒菜、包饺子。用韭菜做馅包成的饺子看着都让人眼馋，吃到嘴里的滋味别提有多美了。我每次都要多吃两碗。

如今，我所在的山城，一年四季都有韭菜，但那不是春韭，叶片肥大而宽厚，是在温室大棚里种的。那种韭菜炒在锅里全是汁水，没有了韭菜的鲜香，只能凑合着吃。因此，我常思念家乡带着露珠的春韭。

每到初春，母亲就会从乡下捎来一些春韭。韭菜炒鸡蛋、韭菜炒豆腐……只要是用春韭炒的菜，我都爱吃。食之，不知身在何处，像是吃尽了春天的美味。于是，妻子想出一个妙方，从母亲那里挖来一些韭菜种在阳台花盆里，让新韭绿满窗前。

拳芽菜

拳芽菜，学名蕨菜，又名商芝。在我的家乡，人们用“拳芽菜”一词称呼蕨菜。因春季到来，新芽儿刚刚探出卷曲如拳的嫩叶，形似小拳头而得名。春日，是采摘拳芽菜的最佳时节，若错过了时机，拳芽儿散开后蓬勃地生长，形若片片凤尾，就成了家乡人俗称的“席片子”。

3月，满山长着拳芽菜，叶小花淡，色泽红润的茎上生出了鲜嫩的叶芽儿。提着篮子采摘拳芽菜的家乡人穿梭在山林间，采着唱着，山歌回荡在林间。这时节采摘的拳芽菜清新味美，适宜食用。《本草纲目》记载：“蕨，处处山中有之。二三月生芽，拳曲状如小儿拳。”

拳芽菜是家乡人喜爱的一种美食。将采回来的拳芽菜用碱水泡，去其苦涩，然后晾干，可炒、可炖、可凉拌，也可用盐腌制。

家乡人食用拳芽菜多是素炒。炒时，要注意保持颜色的青翠。锅内的油烧滚，把清洗好的拳芽菜倒进去，用铲翻动。炒至碧绿时，稍微加点水，盖上锅盖。约5分钟后，再揭开锅盖，加适量的盐，翻炒一两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除了素炒，拳芽菜还可以炒肉片、猪肝、肚片、腰花、鸡肉或鸭肉，味道更是鲜美。最好的做法是拌肉蒸，肉的油腻能解草木味，食之黏而不滞、滑而不腻。

商洛名菜商芝肉就是用拳芽菜和大肉做成的。外地来的客人，都要慕名吃一碗商芝肉，一饱口福。

家乡的拳芽菜，如今与山珍海味一起摆上了餐桌，被美食家所称道。难怪陆游有“蕨芽珍嫩压春蔬”的诗句，想来他也为拳芽菜的美味所倾倒。

苦苣菜

苦苣菜，又名苦菜、苦荬菜。在我家乡的田野、道路、村舍附近，多有成片的苦苣菜。苦苣菜春夏季节生长旺盛，村里人将它称作苦苣子。这种植物多生长在潮湿处，茎叶嫩时食之，味鲜且败火。

从外形上看，苦苣菜茎直立，叶呈披针形或圆形。《本草纲目》把它列为菜类，我国民间食用苦苣菜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每逢夏季到来，家乡河道涨水，河滩上、田埂上长满绿生生的苦苣菜，村里的大人小孩都来挖。苦苣菜一茬一茬地往上蹿，总也长不到头，村里的人一辈一辈地去挖，总也挖不尽。我小时候，村里人总是在忙完地里农活的空闲时间顺手采一些苦苣菜，回家后将苦苣菜洗净、浸泡，切碎后拌适量的面粉，做成菜团子吃。

这样的日子，各家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院落里飘着淡淡的清香。蒸笼里冒着热气的菜团子散发着撩人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大快朵颐。

苦苣菜不仅美味，还可入药。它含有丰富的胡萝卜素，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祛湿降压的功效。现在提倡吃杂粮野菜，餐桌上偶尔有苦苣菜，多以凉拌为主。但在我眼里，总觉得不如家乡的苦苣菜美味。这也许是我的一种错觉，也许是缘于内心深处对家乡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