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过神木黄河段，邂逅一场雨而作

我这一生风霜停留的额头，在而立之年

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缝

我被眼前千疮百孔的沟壑感动了

它们的样貌，多像老年之后

我铜黄的肌肤、岁月流逝的瞳孔

我被眼前的神木——也感动了

一场雨，从河床下找到自己的归属

从有限的水珠，流入无止境的长河

仿佛泪水找到了久别重逢

一张白纸找到了诗句

一场雨，让我在这里驻足

仿佛我替自己的命

找对了命运

望黄河

一直向往这样糊涂的自己：酒醒和梦醒之前

能否驾云，腾雾，远眺

穿透黄河五千米长的肺

到上游去

在上游，有一双受伤的蝴蝶

一只爱吃葡萄的狐狸

在上游，男人长着土做的鼻子

女人爱上土黄的雪。一群云一样的诗人

舀着黄河水，写下大浪淘沙的诗句

清醒的时候，上游的黄土路

一天一天在群山游走

一根没有火焰的火柴，划过时针

将夜一寸一寸点亮

在黄河左右

时间像一列开往济南的火车

一路灰头灰脸的光，落在铁轨的螺丝帽上

玻璃绑着森林在走。夕阳也带着花蜜和蝶影

有风深深吹拂

它驶过黄河口，和一只奔波的雨燕

时针向西，分针向北

在秒针与时空之间，就像秦岭与沂蒙山之间

发出一阵吼自唐诗的惊叹：黄河落笔走九天

蓖麻宁死不屈地静守着黑夜的真理

就像我一辈子

生于母亲河左右，将死于母亲河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