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英

免费领鸡蛋、买券全额返现……面对这类诱人宣传，不少老年人曾落入“福利券”骗局，数十万元积蓄险些不保。这起去年发生于大荔县的案件，揭示出预付式消费模式下的深层风险。

数据显示：2025年，陕西省市场监管局12315平台接到的投诉中，美容美发洗浴、餐饮、文体娱乐等服务行业的会员卡、充值卡使用难、退费难问题突出。仅美容美发洗浴类预付卡投诉就超过2.3万件，预付式消费已成为服务类投诉的“重灾区”。

从商超购物卡违规超发，到理发店、健身房关门跑路，预付式消费的“坑”为何屡禁不止？监管的难点与盲区何在？根治之道是什么？“3·15”前夕，记者采访了丹凤县人民检察院第二检察部主任陈佳、眉县人民检察院第二检察部副主任陈鹏、大荔县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主任雷艳茹，听他们结合一线办案实践剖析乱象根源，探寻治理路径。

“不法分子常瞄准信息相对闭塞、看重小恩小惠的老年群体。”经办大荔县“福利券”诈骗案的雷艳茹说，该案中，犯罪分子以品酒会为名，用免费鸡蛋吸引老人，进而推销承诺全额返款的“福利券”，实为无任何保障的大额预付。案发后，经公安立案、检察介入，嫌疑人最终全额退赔。

“此类案件暴露了监管的滞后性。”雷艳茹分析，经营者常未备案即开展业务，事中事后监管的缺失给了违法者可乘之机。更棘手的是，一旦商家“跑路”，消费者往往因证据不足陷入维权困境，案件易被认定为普通经济纠纷，查处难度大。

相比诈骗，更普遍的是行业性的违规经营。陈鹏办案时通过大数据模型发现，当地多家商户发行的单用途预付卡严重超标。“按规定，不记名卡限额1000元，记名卡限额5000元。但我们发现了超过5000元的卡，且多数发卡企业未备案、未设立专用银行账户。”陈鹏介绍，专用银行账户的资金比例支取机制本是防范风险的核心，却因商家规避、监管缺位而形同虚设。

在丹凤县，陈佳团队发现了更具普遍性的问题：2025年，部分单用途商业预付卡销售企业发卡规模较大，不仅未向行政主管机关备案，还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缺乏有效行业监管，导致制度形同虚设。”陈佳坦言。为此，检察机关通过行政公益诉讼发出检察建议，督促监管部门全面履职，从源头防范风险。

深层难题在于“二元化”监管格局。陈佳解释，现行《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试行）》主要针对集团发卡、品牌发卡及规模发卡等企业发行的单用途商业预付卡，而数量庞大的个体工商户，如理发店、健身房、教培机构等发行的会员卡、VIP卡，则缺乏明确的管理规定和监管主体。

“在有关个体工商户的预付纠纷里，消费者往往只能依据民法典起诉，但证据通常只有一张卡，立案难；投诉后也多限于调解，行政部门缺乏处罚手段。”陈鹏说，医美、教培等领域个体户动辄超标准发售大额预付卡，资金风险极高，却处于监管真空。

即便对于企业，现有规定也面临执行难。陈佳说，商务部出台的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处于试行阶段，且对企业分类管理。而县域的多数企业属“其他类型”发卡企业，无需实行资金存管制度，监管门槛偏低。消费者即使胜诉，也常因商家无资产可执行而无法挽回损失。

如何筑牢预付资金的“防火墙”？三位检察官认为，需从立法、监管与社会共治多端发力。

首先，要填补立法空白。陈佳建议，应完善法律法规，将个体工商户预付卡纳入监管，明确监管主体与监管程序。可参照企业模式，探索建立备案、专用账户及行业预付金额上限制度。

其次，要强化协同监管。陈鹏介绍，今年1月，眉县人民检察院针对县域内预付消费卡乱象发出检察建议后，商务部门联动卫健、教体等部门，推动医美、教培等重点行业进行备案，构建“事前备案、事中监管、事后追责”的全链条体系。检察机关通过“回头看”持续监督，形成了“行政监管+检察监督”合力。

最后，要推动社会共治。雷艳茹说，需加强消费者教育，尤其要对老年人开展反诈宣传，提示留存凭证、警惕高利诱惑。同时，应推动行业自律，建立商家诚信档案，对失信行为实施联合惩戒。

“治理预付式消费乱象绝非一部门之责，需立法、监管、司法与社会共同发力。”陈佳说，检察机关应继续通过公益诉讼督促履职，并运用社会治理检察建议，推动健全个体工商户预付卡监管制度，让预付消费回归便民本质，守护好群众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