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嘉 通讯员 黄志顺

汉江是秦巴山间的“血脉”，也是山里人生命的延展。在这里，船是他们的脚步，渔网承载着生计。

11月24日，恰逢镇上赶集。寇德全采购完，特意去看一眼展陈在汉江边的木船。船长5米左右，用浸过桐油的杉木打造，船沿磨得光溜顺滑。这条已经“歇脚”的小船，曾载着寇德全家两代人在江上打鱼。

紫阳县洞河镇位于汉江、洞河、汝河交汇处，是陕西省内渔业资源较为丰富的镇。寇德全的家在洞河镇小红光村，村民的房屋大都沿汉江而建。每当瀛湖库区达到蓄水高位，从他家窗口望去，一条绿皮机动船就泊在墙根——那是寇德全工作的交通工具，也是一家人生活“二次启航”的寄托。

寇德全出生于渔家，他们兄弟4个打小就跟着父亲在汉江上驾船、捕鱼、游泳。成年后，寇德全从父亲手上接过船桨，驾驶着那条小木船，成为新一代渔民。

寇德全的妻子马桂林23岁那年从县城嫁过来。要适应新的家庭生活，最重要的就是学会驾船和打鱼。婚后，寇德全出门捕鱼，父亲就教年轻的马桂林如何下网，如何选点，如何在收网时能稳稳站在船上。勤快聪慧的马桂林很快就掌握了驾船技巧，还学会了给排钩挂上蚯蚓，划着小船去布网放钩，成为丈夫的得力助手。

这样的捕鱼夫妻档，曾是洞河镇最常见的“风景”。

随着两个女儿的相继出生，开销增加了不少。于是，每到休渔期，寇德全就出门打工，北京、天津、甘肃、河南的建筑工地上都干过。马桂林则在家种地、宰羊，赶集卖羊肉。夫妻俩用坚实的肩膀扛起这个家。

转折始于一场关于江河的命运抉择。

紫阳县境内汉江流长59.06公里，全段都属于瀛湖库区，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重要水源涵养区。紫阳县从2018年开始选聘护渔员、巡河员、护河员等守护这一江清水永续北上。

寇德全驾船技术好，为人正派，敢于和不良现象叫板，被干部群众一致推举成为巡河员后，负责镇内水域的漂浮物打捞、制止盗采砂石和违法捕鱼等事项，每月有将近2000元的工资。

2020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开始了十年禁捕，寇德全的工作又增添了新内容——制止捕鱼。洞河镇有职业渔民200人，其中就包括他的妻子马桂林。

因此，马桂林成了丈夫的“监管对象”。

马桂林清晰记得2019年12月31日的那个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划船收网，收获了1公斤多“沙棒子”，在集镇卖了100多元。回到家，她却毫不犹豫地把渔网扔进火炉，付之一炬。

马桂林之所以果断地烧掉渔网，支持丈夫工作，是不想辜负大家的信任。寇德全私下也给妻子说：“护河护渔，除了是眼下的工作，也是为了后人有清水用、有大鱼捞。”

巡护水域宽阔，靠人力划动的小木船已经难以胜任，寇德全又购置了一艘8米长的铁壳机动船。每天，他驾驶着这艘船穿梭在汉江、洞河、汝河之间。

寇德全在工作中发现，那些曾经的渔民伙计都很自觉，禁渔后从不偷偷下网捕鱼。他面对最多的是钓鱼的人，他们大多来自外地，并不了解长江流域十年禁捕政策，三五成群地在汉江湾流处架起鱼竿。

“先拍照取证，再上岸向他们表明自己巡河员的身份，宣讲禁渔政策。”寇德全说，他盯着对方把鱼放进汉江，直到他们收拾完渔具驾车走了，才启动机动船，巡护下一片水域。

寇德全说：“拿了工资，就要担这份责任。”

洞河镇曾是汉江上游重要的码头，汉水文化积淀深厚。今年3月，洞河镇文艺团队到县城参加文旅推介活动，需一条木船做道具。几经挑选，最终寇德全那条小渔船被选中。活动结束后，这条船被运回洞河镇，展列江边，成为新的文化地标。

它不再用于捕鱼，却“捕”住了时光与记忆；它不再载人出行，却让人们记住了汉水儿女的守护与转身。

如今，汉江边的人们经常看到寇德全、马桂林夫妻俩各驾一艘机动船巡河，两艘船一前一后，拖着长长的水波，驶过澄碧的江面，他们又成了山水间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