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

汉中的秋日，总被桂花的甜香唤醒。清晨的滨江路，微风过处，桂花瓣簌簌落在行人发梢、肩头，带着暖意的甜香，总引得人慢下脚步。

对汉中人来说，桂花不只是风景，更是藏着光阴故事与乡土记忆的“老熟人”。蔡伦墓祠有株1800年的汉桂。每年中秋前后，老街坊都会带着竹篮捡落英，之后用老法子腌糖桂花、酿桂花蜜。今年中秋节，在汉桂边上，偶遇一位老人牵着孙女的手赏桂花。老人对孙女说：“你太奶奶小时候常来这捡桂花，蒸的年糕可香了。”那一刻，汉桂香气里仿佛交织着几代人的时光。

其实，桂花的生命节律里藏着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它从不在意花期长短、雨水多少，只循着时节的指引，到了绽放的日子，便把每一缕甜香酿进街巷。它既不攀附枝头盼人驻足，也不迎合风雨改变姿态，哪怕一场秋雨后，满地落英如碎金铺地，也依旧保持着舒展的姿态。桂花仿佛早已懂得，枝头的盛放与阶前的凋零，都是生命本真的模样，要紧的不是被多少人看见、能留存多久，而是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尽情释放馨香。

这从容舒展的姿态，恰似一面镜子，照见了自然万物顺应时序的通透，也映出我们的浮躁与焦虑——我们总在盼“下次桂花再开”，或念“去年桂香更浓”，却忘了伸手接住此刻落在肩头的花瓣，任眼前的芬芳悄悄溜走。如今，社会节奏加快，职场竞争推着人们不停向前，我们在“效率至上”的惯性中，往往忘了停下来感受目之所及的风景。

我们常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带父母去旅行”“等攒够钱，就陪孩子去游玩”，可生活中没有完美的时机，母亲眼角的皱纹，会在我们“等以后”的说辞里悄悄加深；孩子从蹒跚学步到独立远行，也不过转瞬之间。

正如蔡伦墓祠汉桂下那位携孙女赏花的老者所说：“这树活了一千多年，每年就开一次花，不管游人多少、天气是否晴好，都按自己的节奏生长。”此刻阳光正好，身边人笑，手边茶温，我们或许该把这温暖瞬间存于脑海、刻进心田。

此刻，慢下脚步，牵起父母的手重回汉桂下，捡一捧落英，听他们讲过去腌糖桂花的趣事，让熟悉的甜香漫过记忆；陪孩子蹲在老街的桂花树下，把细碎的花瓣装进玻璃瓶，贴上“2025年的桂花约定”标签，让眼前的欢喜成为日后珍贵的念想。若恰逢周末，不妨拐进汉中东关街口那家老米糕店，和家人分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米糕，把“等以后”的惦念，变成“就现在”的陪伴。

或许生命最动人的模样，从来不是完美无缺，而是用心对待每一个“此刻”，不辜负每一次可以绽放的机会。正如蔡伦墓祠那株千年汉桂——它从不等“更好的年份”，只在每一个秋日，尽情舒展，把甜香酿进当下。

我们当如桂花那样活着，在自己的“花期”里，认真生活，热烈绽放——真正的幸福，从不在“想当年”的追忆，也不在“等以后”的期待，而在每一个真实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