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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图网
安黎
赴宁陕前,我刚从榆林回来。而今的榆林,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大漠孤烟直”的不毛之地,而是一望无际的翠绿。绿色的草木、绿色的庄稼,把毛乌素的黄沙,严严实实地埋在身下。今年的盛夏,关中持续高温。即使偶尔下雨,那稀稀落落的雨滴,也宛若虚情假意的泪水,挤眉弄眼半天,才飘下那么几滴或几丝。但平时干燥少雨的榆林,几乎天天都在下雨,一天一小下,三天一大下。在榆林,花草湿漉漉的,空气潮潮的。
宁陕和榆林,分别处于陕西的南部和北部。如果把陕西比作一个人,那么榆林就处于额头的位置,而宁陕则处于膝盖的部位。
宁陕位于秦岭深处,群山纵横交错,在相互的“挤压”中,留下一道道或狭窄或开阔的沟壑。山坡层峦叠翠,沟壑溪水潺潺。流水之旁,或是散落的村庄,或是聚集的城镇,或是层级的田畴,或是蜿蜒的道路。三条河流从县城穿过,曲曲折折的桥梁相互叠加,弯弯绕绕的堤坝首尾连接。一畦畦的田畴里,是绿汪汪的晚稻、绿油油的药材。
地理归属上,宁陕属于长江流域而非黄河流域。宁陕境内的大河以及无数的小河,穿过千山,走过万壑,最终都前赴后继地汇入了长江。
我几乎走遍了国内的名山名水,但就山川的秀美而论,宁陕在我心中足以雄冠天下。到了宁陕,不用刻意去寻踪景区,那里处处皆为风景。极目望去,山坡绿浪翻滚,云雾缭绕;迈步行走,沟岔溪水长流,草绿花香。幽深之处,金丝雀从头顶飞来飞去,发出清丽的鸣叫;羚牛拖着庞大的身躯,在山林间觅食,一副懒散的模样。
我去过宁陕十多次,踏遍了宁陕远远近近的所有乡镇。这次赴宁陕时,秋凉尚未出现,夏热还在肆虐。早上起来,沿着河堤行走,阴云一疙瘩一疙瘩地低垂着,似乎能与发梢磕碰。阴云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缕缕太阳的光丝,犹如针芒,刺得人皮肤生疼。忽然间,一滴滴的雨水自天空而下,瞬间就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头,地面上,已积水成溪。我慌乱地奔回宾馆,吃完早餐,随队伍乘车前往上坝河游览。忽而,云开雾散,阳光闪闪发亮。下了车,一行人朝上坝河的深谷走去,走着走着,雨点又落了下来。
不一会儿,雨停了,我也走累了,于是独自退场。此时,云絮远去,天空透蓝,阳光倾泻而下,草叶上的露珠反射着幽幽的光泽。在小河畔的阴凉处坐下,就像坐在寂静的森林,四周被青翠的草木和妖娆的花朵簇拥。各种树木,粗的细的,高的矮的,满目苍绿;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黄的红的,白的蓝的,竞相争艳;翩翩飞舞的蝴蝶,紫的黑的,蓝的黄的,亲吻花蕊。
清澈的河水翻卷着浪花,在地形的落差处形成瀑布,发出轰轰的声音。鸟一声接一声地啼叫,蝉扯长嗓子鸣响……声音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远比乐器的合奏更悦耳动听。
移动的云雾,忽而在山顶,忽而在山腰,忽而模糊了一片树林,忽而混沌了一道峡谷,在山体上缠绕,营造出仙境般的氛围。那些山,各有姿态,有的很胖,挺着大肚子;有的很瘦,山石嶙峋,呈现出别样的姿态……大自然是人最好的疗愈师,时常深感疲惫的我,就这样独坐于此,远离世俗,忘却世故,享受着鸟的欢唱与水的流韵带来的宁静,觉得无比惬意,仿佛身心都得到了沐浴和松弛。
午餐的地点,位于一家民宿的二楼。开饭前,天又下起了雨。这回的雨,一改之前的温情脉脉,发怒般震撼山岳。狂躁的暴雨从天空瓢泼而下,猛烈急促,敲打得屋顶砰砰作响,屋脊似乎都在颤抖。天空一片迷蒙,从屋檐滚落的流水,小瀑一般,院子里顿时一片汪洋。
不一会儿,暴雨停歇了,尽管雨星依然时有时无,但毕竟已是雨的收尾阶段,不再能将人淋湿。几分钟后,天就晴了,如洗的蓝天白云悠悠。半小时不到,又下起雨来……就这样忽晴忽雨,至晚上。天气格外调皮,像个淘气的孩子,不是一天一变,而是一天多变,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让饱受酷暑折磨的人,有了一份清凉的舒适体验。雨是献给大地的爱,雨多了,植物就欢实,大地就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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