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勇

到了黄河晋陕大峡谷大梯子崖，我才认识到天下的美景各有各的造化，各有各的千秋。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雨，黄河水似被天地浸染，纯粹若初阳，深沉似凝脂。随着一群游客，我登上岸边的游船，倚在靠近河中央的护栏上，观赏奔涌的水流，感觉船在急速行走。待移目岸边的景色时，才发现船没有走，是我的心在走。

自称“西安女娃子”的姑娘用方言说：“这几天黄河的水稠得很。”她说的稠，其实是一种浑厚。有哲人说过，那浑厚里蕴藏着生命的巨大能量和爆发力。姑娘的俏皮可爱正表现在这里，管它是否浑厚，你博大着你的博大，我快乐着我的快乐。

游船从石门驶到龙门的过程中，我似乎看到了将军检阅士兵的威武，也看到了一种博大的生命景象。黄河在两岸峡谷的加持中，激情澎湃，波浪滔天，壮阔无比。由一滴滴水凝聚而成的“千军万马”在咆哮、在怒吼、在呐喊，勇猛向前，所向披靡。在这样的团队里，任何一滴水都无法退缩，无论是否愿意，都被裹挟着向前奔跑，最后，成为英雄。

黄河远道而来，磕磕碰碰、跌跌撞撞走到这里，只有一条路可走。路越来越窄，河被迫使出浑身的劲，以磅礴之势成就了一种非凡的生命风景。回头看，这段最艰难的过程，恰是一路上最好的机会。

“鲤鱼跳龙门”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在今天看来，龙门是一个大舞台，既能磨砺鲤鱼的意志，又能锤炼它们的本领。最终，它们的努力才在这里获得了成功。

次日早，登山。百余级台阶之后，遇到一条透着天光的山缝，名叫夹人巷。“夹”与“佳”同音，而这地儿刚好可容纳腰身苗条的女子侧身而过，所以又名佳人巷。同行的几个女子，因身姿不够窈窕自惭形秽，另寻他径。

过了佳人巷，转过弯，就是著名的大梯子崖。山崖上犹如通天的大梯子一样的路，被誉为“黄河第一挂壁天梯”。这是条人工修建在陡峭山崖上的台阶路，行人行走其间，左转右突中，一转身就看不见来时的路了。导游说：“这是古人的智慧。这种设计是为了防止在战争中被敌人发现。”

“快看！那花多美！”随着一个姑娘的惊呼声，山崖上的一朵红色野花引起大家的关注。“好看，真好看！”花是平常的野花，只因生长在山崖上，格外让人喜欢。如果它处在花园中，也许就不足为奇了。种子的基因和环境早已决定了它的未来，一朵花的命运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一样的绽放。值得赞美的是，处在悬崖峭壁下，尽管弱小，这朵野花依然展示着生命的力量、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

攀登的过程中，我不敢歇脚。登山不怕慢，就怕停，一旦歇下来，马上会少了动力，腿脚开始不听使唤。

登上观景台，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壮阔的山河图，那一刻，人的胸怀和境界都跟着开阔了起来。一位朋友问我：“陕西和山西哪个地方的景色更美？”我说：“此地此景，无须在心中分出个高下。这天地是我们的，未来还是我们的。”在这儿，横亘千古的黄河，像是书写在苍茫大地上的“一”字，更像是奔腾在绿色汪洋中的一条黄皮肤巨龙。

折返到山脚时，在如刀削斧砍般、垂直90度的峭壁上，有一段玻璃栈道。从下面看上去，来往的游人如蚂蚁。我走过栈道，过了桃花谷，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步行至观光电梯，再回到景区入口。回头望去，从桃花谷缓缓而出的一股清流，到了300多米高的悬崖处，成了一道瀑布。瀑布在临近落地时，被风吹得像云像雾又像雨。水珠飘落在水潭边，然后，换了一副模样，悄无声息地奔向黄河。

常言道：“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说：“到了黄河，心亦不死。因为与黄河相比，我要奔走的路还长着呢！”

黄河必然背负着巨大的使命，历万千曲折而志不屈，破万千磨砺而道不迁，吞万千苦难而魂不灭，昼夜不息、风雨兼程。黄河的梦想是大海。做个像黄河一样的人，就得保持英雄的姿态，懂得忍耐，懂得适时勇进，时急时缓，永不停歇，始终奔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