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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靖
夏日,总给人燥热之感,唯独黄昏不同。黄昏,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光。此时的阳光,不比晨光幽凉,也不似午阳灼热,如一位画家抖落的颜料,在村庄静静流淌。
光线由强到弱,由刺眼转为昏黄,间或吹来一些山风,穿过麦田,带来植物的清香。深呼吸,便觉浑身舒畅,似乎能带走劳作一天的疲惫。阿公放下锄头,伫立田边。麦子摇曳,粼粼如海浪,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是在告诉阿公收获的秘密。
黄昏淌过田埂,不小心听到了麦子的低语,兴奋得把一旁的芦苇晕染成鱼儿梦想的颜色。鲫鱼吐出一串泡泡,像是在问芦苇:“你为什么站在天上?”芦苇不语,只一个劲儿地舞蹈,扰了苇叶间贪睡的斑鸠。树下有一条河,河水在叶子的间隙中明明灭灭,犹如跳动的钻石。惹来一群鸭子欣喜若狂,嘎嘎嘎地扑进河里,把“钻石”搅出七彩的光芒,揉进河的一角。几个孩童正在清洗沾满淤泥的小脚丫,趁大人不备,偷偷摸进水里捉鱼。
黄昏渐浓,水温渐凉。孩童们玩心又起,赤脚踏进水中,弯腰捡拾鹅卵石,比赛谁打的水漂儿更漂亮。水声伴着风声,也掩盖不住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在鸭子的嘎嘎声与斑鸠的啾啾声中,共同奏出一曲夏日黄昏里最美的乐章。
老榆树下摇着蒲扇纳凉的阿公阿婆提醒孩童们注意安全。孩童们才不舍地回到岸上,钻进老榆树阴影营造的怀抱里,神采飞扬地诉说着捉鱼的乐趣,说累了就趴在阿公阿婆的大腿上。一只黄狗耷拉着舌头,趴在树旁,老母鸡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踱步觅食,若是寻到了一只虫子或一粒遗漏的谷物,便会高兴地发出咯咯咯的叫声。叫声穿过老榆树的庇护,在黄昏渐变为橘黄色之前,传到骑着摩托车归来的杨二叔耳朵里。“忙完啦?”“忙完了!”“饿了没?”“早就饿了!”几句家常的问候响起时,太阳快要落下山头。
天空开始变魔法,从金黄到鹅黄,从橙红到昏沉,最后一眨眼,融进了深邃的夜。在这奇妙的变化中,云朵也在变化,一会儿像山羊,一会儿像水牛,一会儿像镰刀,一会儿像锄头。大人们聊得热闹,孩童们看得出奇。直到屋顶炊烟弥漫,母亲才走出厨房,站在院坝门口,呼喊着“吃饭咯!”
炊烟继续飘散,在水蒸气的作用下,横在两座大山的中间,像架起一座小桥,邀请山头落日来家吃晚饭。落日羞涩,红着脸钻进了山背后。炊烟就把饭菜的喷香送过去,馋得黄狗摇着尾巴叫嚷,连整日不见的花猫也不知从哪根梁柱上一跃而下,围着饭桌喵喵喵地转圈圈。
当落日黄昏淌完了最后一缕光亮,夜色也悄然降临。萤火虫开始夜游,提着小灯笼,为晚归人照亮回家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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