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见

菜市场侧边的两条小巷有好多小菜摊。

这里的蔬菜，大多是城郊农人用竹篮挑来的，根茎上沾着新鲜泥土，叶子上悬着露珠。卖菜的大爷大妈，裤腿沾着草屑和泥点，衣襟上留着花粉的痕迹，甚至连他们的呼吸都带着泥香味。来到菜摊旁，大爷大妈会笑眯眯地介绍：“这菜呀，是今天清早才摘的。”

看着刚从泥土里、藤蔓上采挖的蔬菜，脑子里禁不住闪出这样的画面：薄雾弥漫的田野，白墙黑瓦的村落刚睁开惺忪睡眼，麻雀在屋檐间跳来跳去，公鸡啼鸣此起彼伏，急匆匆的农人肩挑竹篮，走向开着各色花朵的菜畦。路边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在粗布上洇出一片深色……他们弓着腰，掐下碧绿的菜苗，采下青翠的豆角，摘下鲜嫩的瓜果。太阳缓缓升起，他们呼朋引伴，匆匆往回赶。扁担两端的竹篮里，满是新鲜水灵的蔬菜。

这些年，我家吃的蔬菜都是从小巷里买来的。倒不是对大菜场有什么芥蒂，而是我喜欢小巷中烟火与诗意相融的氛围。换句话说，就是贪恋这烟火气里掺杂着的田园风味。

小巷里的蔬菜，来于乡野，出于天然，自带一种田园诗意。冬天，有的菜篮旁会摆几枝半开的梅花。卖菜大爷说：“顺手剪下的，清早图个好彩头。”春天，有的筐沿上会插些艳红的花。夏天，是栀子花、茉莉花、荷花盛开的季节，小巷里弥漫着散不去的花香。细心的大爷大妈会将栀子花扎成小把、茉莉花编成小链、荷花拢成小束，摆在菜篮边售卖。这些清雅的花，给小巷里增添了不少亮色和诗意。买菜的女人看见，便会忍不住买上一些。于是，扑鼻的花香就随着女人们轻盈的脚步，一路带风，过街穿巷，飘进千家万户，城市也因这缕缕花香显得浪漫起来。

我也常会捎带买些鲜花，回家插在花瓶里。来自大自然的香气便在屋里弥漫。

有的大爷大妈，还会捎带卖些从田边地角采来的药草，如紫花地丁、蒲公英、水菖蒲、竹根草、益母草、薄荷、紫苏等。这些药草堆放在菜摊旁边，根茎和叶子都还沾着泥土、带着露水。有时，我也会买上几株，植于阳台，每天看着它们鲜活地展叶开花，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这小巷里的买卖，更带着浓厚的人情味。

卖菜的大爷大妈都会记得熟客的喜好，顾客也会体谅卖菜人的不容易。有时，顾客忘带零钱，大爷就说：“下回补上便是。”有时，快收摊时，大妈会从篮底摸出一把野菜塞给买菜人，说是在坡坡上顺手拔来的，“若不嫌弃就拿着吧。”如此朴素的情谊，又何尝不是一种更能令人回味的人间诗意呢！

“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这副对联所描述的，是一种完美的生活，即左手人间烟火，右手诗情画意。我有幸在这寻常的小巷里，同时获得了烟火与诗情的滋味。细想起来，生活的诗意，就夹杂在日常的烟火里。只要我们用心打量身边的寻常事物，便能感知到生活的诗意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