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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创彬
不知有几人听过或发现过一场因花瓣盛开、剥落而播撒出的花雨?
这是一场盛大而持久的花事,且仅凭一株两株之力。
偶遇花雨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饭后,我在院中踱步,墙角转弯处忽闻沙沙细雨声,我收住脚步赶紧转身,但立马意识到并无雨滴的侵扰。望天,通透明亮,晚霞尚未登场;观地,地砖干爽,没有一丝雨渍;环顾四周,树木的叶面上无丁点湿痕。但细雨的沙沙声是真切的且并未停歇。
奇怪至极!凝神屏息间细辨雨声,发现院子靠墙的一边有雨打叶面声,再凑近了探寻,沙沙声依旧,整墙的地锦(又名爬墙虎)叶面虽时有闪动却全是干的,上下逡巡中,落地窗窗台上一层似在跳动的“绿粒”抢入眼帘。再细看细听,雨声沙沙处,原来是细密落下的“绿粒”打在地锦叶面上发出的声响。拈起窗台上的“绿粒”细瞧,芝麻粒大小,似粒非粒,像一剖两半的芝麻粒状胶质壳,显然是从地锦叶丛中掉下来的。扒开地锦的叶片,一簇簇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绿色“果球”暴露眼前,成熟的“果球”裂开成四瓣。原来,纷纷掉下的正是裂开的瓣,所谓的果球不是果只是花苞,但开裂前的确是一个完整的无缝的小圆球。
秘密揭开了,但我还是惊讶与好奇,这么微小的颗粒,居然砸出了一场花雨,这得多大、多密集的数量?而此前的几年间,我怎么就对此一无所知呢?
当初种植地锦,看中的是它在美化墙体上营造的年代感和古堡般的效果,开不开花不在关注之列。而地锦的花簇是悄然藏在茂密的叶片之下的,无香无味,在视觉与嗅觉上都无从引人注意,即使有少许露在叶隙之间的花簇,也因其花苞与叶片的颜色完全一致而不易被人察觉。至于砸出的雨声,确实一直没有邂逅过。
真相的发现往往出于巧合,发现这场花雨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试想,要不是恰好在这个地锦盛开的周末,天气又好,恰好在这个周末晚饭吃得又早,因而有闲在院中散步,那么,按照日常的生活习惯,我照例会错过这一场景,哪怕再与地锦共处几十年,可能仍发现不了这一独特现象。
花雨是奇妙的,能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氛围,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地锦如此低调,花开得如此隐蔽,是意欲何为呢?难道这场花雨能吸引传粉动物?其中是不是还隐藏着没被发现的秘密?
第二天,晨曦微露,我早早地坐在院子里听地锦造雨,朦胧中一种久违的似是缠绵、似是忧郁的情绪弥漫上来。久远的年代、久远的场景,似与某人有关又似无关……微闭双眼的我下意识地抬头接雨,有蜂从额前嗡嗡飞过,闪避间循声睃向那面墙,密密的叶墙下蜂蝶翻飞,真是花雨吸引来的吗?
看来地锦并不孤单,地锦打造的花雨足够浪漫。植物界的浪漫各有各的特色,有花开艳丽如牡丹的,有奔放热烈如石榴的,有洁白无瑕如栀子的,有缠绵悱恻如紫藤的,但裂瓣成雨如地锦这般的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地锦的浪漫与其自身的繁衍有何关系?它是否在以独特的花雨吸引某一特定传粉者?
在找到答案前我只能感叹,平凡的生命各有各的神奇,甚至有意想不到的浪漫!尽管这神奇与浪漫可能无人理解、无人知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地锦,正以一种极致的浪漫,宣示着它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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