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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可田
远洲,一个诗意的名字,带着些许古典诗词的情韵。
但生活中的他,却不似那么委婉或清朗,直率、热情、易冲动。十几年前,我们头一次见面,不免生疏,却围绕诗歌话题畅谈数小时。他的热情、坦率和对诗歌问题毫不马虎的态度,让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诗人该有的形象。
大凡诗人,都善于自省和自审,是自画像的高手。关于远洲的外貌和性格特征,我们还能从他的诗句中获取,“我有一双大眼睛/稍微外凸/但没有青蛙严重/青蛙能看清水底世界/可我常常看不清人群/闲时闭目自省/这双眼睛到底怎么了/是世相太假/还是自己太真”(《我的眼睛》),“我给自己虚拟过一个儿子/他和我的女儿一样漂亮/个头比她高一截/和她有同样的智慧/生长着同我一样的茂密的头发/比我白/有着我的性格/但比我的楞角稍微平一点”(《我给自己虚拟过一个儿子》)。
20世纪90年代,遍布城市角落的报刊亭是一个热闹的所在,小众的诗歌刊物还有零售。我从《星星》和《绿风》上读到过远洲的诗作,记下了这个富有诗意的笔名。后来,我知道了他本名叫张建民,是陕西丹凤人,也知道了更多有关他本人和写作上的事情。
一个本来端着铁饭碗、悄悄写诗的县城青年,在1989年初的某一天,因为获得了《诗刊》社举办的“首届新诗大奖赛”优秀奖,便坚定了继续写下去的信心,并于1992年初停薪留职,“带着铺盖卷和诗稿,开始了只身闯荡西安的生活”。当时,有一部叫《外来妹》的电视剧在全国热播,“打工”成了一个热词,也成为万千青年怀揣梦想,去往大城市,以拼搏努力改变自身命运的社会潮流。远洲也是这样,但他想实现的不仅是生活形态的改变,还有自己的诗歌理想。
2005年,诗人出版了他的首部诗集《城市泥土》,其中不少篇章就是他“打工”生活的真实写照。可以想象,一个初入大城市的青年,在面对商业大潮和物质观念风起云涌,各种新鲜事物层出不穷之际,那种内心的坚持,以及迷茫、困顿、动荡不安的心理状态。《城市泥土》展现了城乡二元对立的时代背景下,个人生存与个体生命的心路历程。
远洲有10年左右的“省城生活”,工作尽管与文字和文化相关,但与他的诗歌理想有激烈的冲突。当他重又调回老家的小县城,生活安逸了,新的诗情也油然而生地蓬勃起来。诗集《远洲朗诵诗选》和散文集《在低处》相继出版。他专注个人写作的同时,还费尽周折地成立了商洛诗歌学会,也为《商洛诗歌》杂志的刊行不惜到处筹措经费。最近,听说他的另一部散文集也在付梓之际,还有更多的尚未面世的诗稿需要润色和整理。
有时候,写作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情。当文学成为一种理想,追求精神生活的人聚拢在一起,相互影响和激励,他们的创作和文学活动便形成了一个地方浓厚的文学氛围,乃至文化的土壤。
写诗40多年,远洲在各级报刊上发表了大量作品,也获得了不少奖励,他在陕西是有实力和一定影响的诗人。写作没有让他爆红,没有让他名利双收,但也不算惨淡经营。具体到他的文本,这样一种写作的路数,显然是从个人的经验和体验出发,倚重描述或叙述,呈现了生活现象中的动人情节,又有着对生命的理解和顿悟。像他自己中意的《剪指甲》《在火车上》《去乡下找一位诗友》《这些停下来过往的火车》《平静的日子》等诗。在这些作品里,他不滥用抒情,也很少动用隐喻和象征,对于无法把握的事物也绝少指派词语,因此显得语言明朗,语义清晰,无矫情之弊,无晦涩之感。当然,诗歌的明朗与幽深相对,一种风格很可能也是一种局限。
40多年来,远洲的写作注重品位和格调的提升,思想底蕴的沉淀,守持诗人的良知,不随流俗,已然形成自我的个性和风格。这对任何一个写作者来说,都是不易达到的状态,自然可喜可贺。
近来,提起诗歌,远洲好像少了以往的热切和急迫,或许是退休后的他更多了些随性自然,安于并享受生活本身的乐趣。是的,智慧总是伴随着心态和年龄,“平静的日子三缄其口”“总有一些过往的火车在此停下来/等待别的火车呼啸而过”“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不见了夏日的激流和浮躁/心头蓄满的是涟漪/是更加细密绵长的秋水”……
我心领神会又无语相对。我知道,这很可能也是多年以后我自己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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