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西安博物院藏有一面盛唐时期的月宫婵娟镜，直径14.1厘米，重0.82千克。该镜呈圆形，窄素缘，主体纹饰是一幅生动曼妙、多姿多彩的月宫婵娟图。画面中央是一株枝干苍虬、花繁叶茂的桂花树。树干中部巧妙地隆起，作为镜钮。画面左边，一只活灵活现的玉兔身体直立，双耳竖起，手执玉杵，在一个八卦炉形的药罐中作捣药状。画面右上方，嫦娥裙袂飘飘，彩带飞扬，头戴凤冠，面含微笑，左手托盘，右手执珮，盘内桂籽桂叶清晰可辨。画面右下角，一只蟾蜍四肢伸张，如舞似蹈，跳跃向前。整个画面灵动多姿，耐人寻味。在恰似一轮明月的圆镜中，古人惟妙惟肖地刻画了八月十五圆月中的生动景象。以嫦娥奔月为主要题材的月宫镜，是盛唐铜镜中的一个重要镜种。

除了这面铜镜，还有双鹊盘龙月宫镜、双鸾月宫葵花镜、八瓣菱花形月宫镜等镜子，不一而足。这类铜镜既有照容作用，更是中秋佳节的重要见证和日常用品。特别是月宫婵娟镜，以晶莹的圆形隐喻皎洁的月亮，折射出千年中秋的百般景象。

月宫婵娟镜见证了我国中秋佳节的发展。据史书记载，中秋节最早起源于人们对天象的崇拜。古人认为月亮是主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神灵，所以每年中秋月圆之时，人们便纷纷祭月，以感恩当年的丰收，祈求来年的顺遂。“中秋”一词，最早见于《周礼》，故有中秋节“发源于周，普及于汉，兴盛于唐”之说。

盛唐之后，人们把单纯的祭月礼俗与各种神话传说结合起来，开展了丰富多彩的节日活动，使得中秋佳节更具浪漫色彩。中国铜镜铸造已有四千多年的历史，只是在盛唐时期才出现了种类繁多、题材丰富的月宫镜。月宫镜见证了中秋节“兴盛于唐”的说法。

月宫婵娟镜呈现了中秋节的浪漫故事，盛满了中秋佳节的诸多神话传说。该铜镜中间疤痕累累的桂树，说的是吴刚伐桂的故事。古籍记载：旧言月中有桂，有蟾蜍，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吴刚学道成仙时犯有大错，被玉帝罚到月宫伐树，但桂花树随砍随合，故有疤痕。制作这面铜镜的人巧妙地把疤痕作为镜钮。

月宫婵娟镜上的画面，还与玉兔捣药的神话故事有关。传说月亮中有一只兔子，浑身洁白，遂被称作玉兔。玉兔常年捣制长生不老药，以救济天上人间，故被人们奉为神灵，因而后人常以玉兔比作月亮。辛弃疾的《满江红·中秋》中有“着意登楼瞻玉兔，何人张幕遮银阙”之说。因而，我国京津冀一带，便有中秋期间做兔儿爷，请兔儿爷的民间习俗了。

镜右上方表现的是家喻户晓的嫦娥奔月的故事。最让人费解的是画面中的这只蟾蜍。汉代古籍中记载：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羿妻嫦娥窃之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另一民间说法则是，嫦娥美好圣洁的月宫仙子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人们不愿把她化作丑陋的癞蛤蟆。所以唐代月宫镜中，便把嫦娥奔月与蟾蜍跃行放在一个画面之中了。

月宫婵娟镜寄托了人们在中秋节的思乡团圆之情。我国自古就有把铜镜比作圆月的说法。如“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等。中秋节又称团圆节。古往今来，人们常用月圆月缺来比喻悲欢离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等千古绝唱，都是诗人借用月亮来抒发团圆之心和思乡之情的作品。西安博物院馆藏的月宫婵娟镜，今日依旧晶莹明亮，光可鉴人。其铸为圆形，加之镜中景象，恰如明月当空，寄托了游子渴望团圆的思乡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