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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9版:读书
发布日期:2023年06月16日
现实主义的坚守与拓展
——梦萌《和谐的比例》小析

南生桥

《和谐的比例》是梦萌第二部中短篇小说集,十六篇作品的时代背景均处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这些作品与作者早前出版和发表的多部长篇小说及诸多中短篇小说一脉相承,始终坚持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不仅如此,作家还抓住文学与时俱进和深入人性的特点,不断探索和尝试,浓墨重彩地记述了这个特殊时期的特殊人群和特殊人生,将细节的真实性、形象的典型性、描写方式的客观性三个特征深度融合,又吸纳意识流等现代主义元素,塑造出一个个独特唯我、具有多元复合型性格的艺术形象,在坚守与拓展中赋予现实主义以新的内涵。本书的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六点。

首先是象征意义突出。象征是用具体的事物表现某种特殊意义,言在此而意在彼,读者通过联想可以体悟其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书中的《鼠灾》一文,既是指邹县长家里鼠害成灾,又隐喻官场腐败如鼠患猖獗。《角色》一文则象征戏剧角色和现实人物反串的滑稽与悲凉。《路的裂变》一文看似写路的修建始末及后果,实则批判官僚主义。《决口》一文以卧龙岗滑坡和海棠沟决口为引爆点,向世人敲响“道德滑坡”和“人性沦丧”的警钟。文学形象的内蕴丰富多元,一个形象可作多种联想和解读,此皆象征性使然。

其次是幽默风格显著。梦萌笔下的幽默初看似轻松有趣,实则发人深省。从《鼠灾》中县长和夫人的互怼到《和谐的比例》中牛大壮的恶作剧,从《十八爷》中十八爷的四句大实话到《八斤窝窝》中牛筋条子的死缠赖磨,都可感受到幽默之风的绵延。《路的裂变》笔调活泼,多含讥刺。文中,当年田局长站在拖拉机上的演讲:“社员们,大家都是老庄户头啦,祖祖辈辈以田为本,以农为业,谁不晓得田土的章法?……田字怎么写来着?不就方口里一个十?要是把十改成×,不就成鳖了吗?”这些文字,幽默滑稽,贬损讥讽,既凸显了人物性格,也不动声色地击中社会的某些痛点。

再次是心理描写细腻。心理描写是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可以展现人物内心甚至潜意识中的丰富与复杂。《跪拜死亡》中,特大洪水将舵把老爹逼到房顶,他带领爱犬和无数逃命的老鼠、毒蛇等展开殊死搏斗,一种不怕死的勇毅形象。但当爱犬被毒蛇咬死后,他突然感到恐惧,害怕死,躺在棺材里展开一大段心理活动。这既是对命运的祈祷,也是对生死的敬畏,一个活灵活现的英雄形象就这样站立在我们面前。再看《毛每的手机》中主人公丢手机后的矛盾心理:“他也想给小倩打手机,但他知道家里没电话,即使有电话她也不会接,她一定还在生气。一想到她生气,他不由也生了气,气她轻信流言,气她怀疑自己,气她不该用那话伤害他。‘气赌气,害自己。’他明知这话的道理,但仍不能自拔,便赌气采用另一种方式来平衡失衡的心理。”毛每稀里糊涂,昏头昏脑,手机丢在哪儿都弄不清,怪不得妻子疑神疑鬼,怨气满满。

第四是场景再现逼真。构建场景最能显示作者的笔下功夫。梦萌善于驾驭大场面,现场感和动作感颇为突出。请看《跪拜死亡》中犬与蛇的搏斗:“刚刚吃饱肚子又被血腥刺激的大飞,此时特别兴奋和冲动,只见它扬起四只爪子前后腾挪,牙齿咯咯作响,矫捷的身影像一道黑色闪电,异常凶猛和狰狞。蛇们好似也意识到在此生死攸关之时,只有拼命一搏才有生的希望,所以也表现得非常勇猛。一时间,犬声吠吠,蛇信嘶嘶,狗和蛇纠缠在一起,在暴雨和电闪雷鸣中,上演了一幕激烈的犬蛇大战。”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犬蛇大战,惊心动魄,极大地加深了读者对洪水和生命的认识。

第五是哲理思辨性强。优秀的小说时不时会闪现出智慧的火花,精妙犀利的议论尤其如此。《八斤窝窝》中郝经理对黄百菊说:“其实,那只是一个念想和寄托。就像走路,前头本无目标,因为有这个起点,就有了路和方向。不然,路和目标都是空的。”其哲理性和鲁迅《故乡》的结尾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阴阳之交》中钟羽说:“往往一个突然事件或变故,就会导致一个国家、民族、家庭和个人兴盛或衰败、发迹或消亡,有时突然得使你防不胜防,毫无回天之力。”细细品味,可感知到本书深刻的哲理与作者独到的思辨。

第六是叙事视角独特。《夭折》中生父和养父角色交替、视觉互换的叙述方式,不但使情节婉转曲折,也增强了叙述的感情色彩和人物的真实性。中篇《阴阳之交》,以刚死的鬼魂视角,移步换形,阴阳互转,鸟瞰逝者的生死经历,展现世相百态,毫无遮蔽地展示了人间的真假善恶,是非恩怨。故事跌宕起伏,人物个性独特,批判精神高涨,悬念深藏不露。全篇紧紧围绕“炉火纯青,回归大地;物归原主,悄然而去”四句遗言铺排推展,生发开去,引起方方面面的矛盾冲突。直到结尾,女儿才以“学生为主,教育先行”八个字解开这个谜底,最终用逝者遗产及其养父等人的赠款共计200万元,为家乡作出贡献。全篇草蛇灰线,贯穿始终,耐人寻味。

统而观之,作家不专注于一种写作方法,而是徜徉于传统与先锋之间,信步于多种流派之内。有人认为小说的进化有三个阶段并形成相应的三种类型:讲故事,塑造典型,意识流。这三种类型在《和谐的比例》中都能找到可对应的作品,让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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