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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儿歌感知语言的变化与跳动
杜爱民
《鲁迁儿歌精选》,汇集了鲁迁六十年创作之精华,最近将要出版,的确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鲁迁是我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西安湘子庙街小学读书时的体育老师。那所学校先前的体育教师调走之后,他从别的学校调来,接替空缺下来的位置,开始为我们教体育课。我对他在体育方面的专能印象不深,更多记下的是他给我们念他写的儿歌,并教我们如何去写的情景。
儿歌写作,属文学类中的“冷板凳”,在有些人看来,因其受众群体的特征,写起来必须考虑儿童的接受能力,以及美育的特殊要求,受制的因素较多,主体“才能”不易施展,又往往出力不讨好。鲁迁老师却不这么想,自从他来到学校,课余时间,他将有兴趣的同学组织起来,让大家听儿歌,学习朗诵,并且教大家怎样来写。
我们那一代人开始上小学时,有时候学期已经开始,语文课本还没有发到手上,区上的教育部门便临时编印一些时文作为替代,算是救急用的教材,这种情况几乎贯穿于我上小学的全程。鲁迁老师从旁都看到了,心里着急。于是,他不再满足于带着我们在户外蹦蹦跳跳,课余时间,他在我们那所小学开设了当时西安仅有的儿歌学习辅导班,教给我们许多课堂上没有讲过的东西。
他每次上课总是提前来到教室,事先做好授课的准备,在黑板上写满要讲的内容,然后站在教室门口,迎接同学们一个一个到来。他的粉笔板书写得极好,每一个字都用心认真写,字迹非常工整,生怕我们看不清楚。他用不同字体、不同颜色的粉笔,区分他要讲的内容和需要强调的重点,条理非常清晰,一目了然。我对语文课的兴趣与对写作的好奇心,最初多少都与他在课堂上所讲的内容有联系。在儿歌里,我感觉到汉语另一种音节的变化与跳动,以及节奏所带来的美的展现。他在朗读时,无形中教会了我们对语言与声音的感知。
鲁迁老师教我们那会儿,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在我的记忆里,却显得老成持重。他的身材高大,像篮球运动员的体型,平日里总是穿着同一件洗得有点泛白的蓝褂子,头发梳理得整齐,戴着宽边的黑框眼镜,胸前挂着体育老师的标志——一个用红绳子穿起来的哨子。要是没有那把哨子,不会有人觉得他是教体育课的老师。他留给我的记忆,也大多同体育无关,很少见到他高声讲话的情形。他做起事来雷打不动,一门心思写着儿歌,一写就是六十年,没有间断过。
我知道,他退休后的二十多年里,不愿在家闲着,依然坚持儿歌写作,至今创作的儿歌已有上万首之多。前几年,他得了两场大病,行动不便,不能出门,有的家长带孩子跑到家里来向他请教,他都不以自己身体的原因推辞别人。或许在他看来,通过自己的儿歌写作与对孩子们进行辅导,能够启发他们的心智,拓宽其视野,增加孩子们对自己母语之美的理解。对他而言,这本身就是让他觉得快乐而有意义的事情。
对于文字写作,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如果仅将其放在私人空间里看,写不写,怎么写,写什么,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鲁迁老师视儿歌写作为毕生的追求,他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的想法,未必就会得到别人的认同,他也不会去在意这些。与他同时开始写作的人,有的已经通过小说写作名满天下,他的儿歌传播面有限,还不为更多人所知,但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依然坚持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我所知的作家当中,他的情况是一个特例。即使在当下全国范围来看,像他这样一直坚持儿歌写作,时间之久、作品数量之多,始终处在小学教育一线,退休后身心仍放在儿童美育之上的人,并不多见。
当下,尽管儿歌写作在文学写作中不够亮眼,也少有人愿意来做,但鲁迁老师依然故我,不为自己写作想法之外的东西所扰。仅此一点,便让我觉得了不起。
我是一个健忘的人,将近耳顺之年,回想一路走来所遇见过的人和事,大多都已模糊不清了。鲁迁老师弯腰驼背走在学校附近的情景,还有他胸前始终挂着的那把哨子,在我的脑海里时常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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