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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行

《陕西日报》 (2026年04月09日 第12版)

李思纯

花枝春满的时节,我约了宝山去中池镇。

沿池河一路南下,河道连着宽阔平整的田坝,也连着一个又一个星罗棋布的村庄。到了中池,坝子更宽了,连片的田地生机盎然,新柳绿、菜花黄,青蓝的河水静静地泊在山坳,仿佛忘记了流淌。

西沙河,花屋,老湾,大堰沟,大田湾,小田湾,这些小地名像一条河的音符,婉约的调性令人想起诗经里的句子。

我在小田湾的公路边下了车,指着满是花栎树的山岭问宝山:“这是什么山?”宝山说:“它没有名字。”

小田湾的山没有名字,这让我很好奇。村民平常要指认这个小地方应该怎么说呢?或许只能说,小田湾后面的山。但附近几条沟是有名字的,比如干饭沟、新梓木沟。

干饭沟,干是干湿的干,依照方言解意,是不用每天以稀汤寡水度日的好地方。据说在吃不饱饭只能靠野菜稀粥充饥的年代,这条沟地势平缓土壤肥沃,住在这里的人有足够果腹的粮食,是方圆百里唯一能天天吃干饭的地方。新梓木沟经年累月长出了很多梓木树。野生梓木是做家具的好料,在乡下很实用。以梓木命名一条沟,承载着这里的人对家园一草一木的惦念。

对于同为90后的宝山和周文来说,这里不仅是他们的老家,也是他们为未来生态产业开辟的新家园。宝山大学期间就开始自学中医。回到老家闲来无事,他经常一个人到山里寻找黄精、重楼、白芍、石菖蒲等一些道地药材,挖回来研究药理。那时候,已经有外省的师兄师姐在做养生膏方,得知宝山的情况,便邀他帮忙熬制黄精膏。从父母煮饭的大铁锅开始,到建成熬膏工坊打出属于自己的黄精膏品牌,宝山历经了整整10年。

周文与宝山的家离得不远,大学毕业后,周文选择回到老家跟宝山一起熬膏。宝山负责膏方的药理分析、技术研发和炮制,周文负责膏方的宣介推广和销售运营。

黄精收回来,从分拣挑选、掰断去泥、清洗,到最后的烘干备用,中间七八道工序,宝山和媳妇守着场院,守着光影,也守着手艺,一道一道做。熬膏熬人,磨的是心性。

傍晚,我和宝山去他父母的老屋,岔路口遇到他弟弟平安。寒暄时听我说想看看这里的生态,平安眼睛一亮,说起小田湾的朱鹮。

这些年,沿河自然生态越来越好,已经有40多只朱鹮栖居于此,这是多年前不曾有过的景象。他极力推荐我去河边,既能观赏朱鹮起舞,还可能遇上河湾里惬意畅游的鸳鸯。他拿出手机,将自己拍摄的照片和视频翻给我看。视频中,一大群朱鹮时而悠闲地在河滩觅食,时而徐徐飞起,盘旋着飞过晨雾氤氲的河坝,飞过大片的油菜花田,飞过桃林和人家,飞进灰黛黄绿渲染的春山。这一帧帧画面定格成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美好图景。湛蓝天幕下,那些越来越小的星星点点的白,忽地一下就被浩瀚的山色隐没,让人意犹未尽。这图景,让我不由得想起陶翁的诗句: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只是天色向晚,邂逅朱鹮和鸳鸯的事,只好约在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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