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巍

“槐市遗风留善政，潼亭遗迹尚堪书。”这副楹联原镌刻于陕西华阴杨公祠（亦称关西夫子祠）的前殿门两侧。该祠原为祭祀杨震而建，后建筑损毁，遗址位于今华阴市教育局院内。

《后汉书·杨震列传》称，“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据记载，杨震五十岁时才开始步入仕途，在州郡做官。他被任命为荆州刺史时，赴任途中经昌邑。他之前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直到深夜，怀揣十斤黄金送给杨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这就是千古流传的“四知拒金”的故事，杨震被后人称为“杨四知”“四知太守”“四知先生”。

不过，知道杨震还被称为“关西孔子”“关西夫子”的人大概不多，知道他五十岁才入仕、五十岁之前在做什么的人就更少了。《后汉书》的记载也很简单，“震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就是说杨震年少时爱好学习，跟随太常桓郁学习，精通经义，博览群书，对所学内容无不深入探究，儒生们称他为“关西孔子杨伯起”。“常客居于湖，不答州郡礼命数十年。众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意思是说他常年客居在湖县，不接受州郡的征召任命，达数十年之久，众人认为他入仕太晚，但杨震的志向却更加坚定。

杨震的志向，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教书育人。说到教书育人，就要说说槐市了。据有关资料记载，西汉时统治者比较重视教育和文化，随着太学生的增加，朝廷在长安城东南郊扩建太学，能容纳上万人。众多学生有购书的需要，于是朝廷就在太学附近的槐树林设了一处文化交流市场。这个市场被称为“槐市”，象征着学术与教化。西安市西二环北段，至今还有槐市巷。

据《后汉书》记载，杨震的父亲杨宝本就博学多才，潜心学问，隐居授徒，后为躲避朝廷征召远走他乡。杨震为了供养家庭、侍奉老母，只好就近在今华阴市华山峪东侧的牛心峪开馆授徒。三十年间，杨震收授弟子超过三千人，可同孔子三千弟子相媲美，其教育生涯正是槐市崇学精神的延续。明代记载华山人文地理的方志《华岳全集》记述：“杨震微时，居此教授生徒，学者从之如市。其地多槐，因名槐市。”他坚持不分贫富、广收门徒，正是孔子“有教无类”教育理念的传承，所以被称为“关西孔子”“关西夫子”。

相传杨震自费设塾，对家庭困难的学生实行自带干粮、免收学费的政策，确保他们能安心学习。他治学严谨、要求严格，既重言传也重身教。学子们见老师既要讲学又要种田，非常辛苦，偷偷到田里帮杨震下种。杨震为了让学子专心读书，就到田里拔掉禾苗以断学子帮他种田的念头。他还注意因材施教，根据学生特质和志向，灵活调整教学内容和方式。他不仅传授知识，还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想，将个人成长与国家命运紧密结合，让每个学生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成长路径。他的学生虞放、陈翼等，后来都成为国家栋梁之才。杨震的教育实践体现了“为人师者以德为先”的理念，其严谨的治学态度和高尚的师德情操被后世誉为“槐市遗风”。

杨震五十岁后入仕，官至太尉，公正无私，力主改革弊政，留下清明的政绩，为学生和后辈树立了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榜样，值得永远被铭记和书写。杨震在教授生徒的同时，注重教育好子孙后代，注重家风传承。《后汉书·杨震列传》称杨震“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步行”。这显示出杨震公正清廉的秉性。他的秉性影响着家人，其子孙经常是粗茶淡饭，步行出门。他的朋友和长辈中有人劝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认为“清白吏”的称号是留给子孙丰厚的遗产。

历史文献告诉我们，“清白吏”这个称号确实成为杨震子孙的基因传承，他们都深受“清白吏”的家风影响，个个博学而清廉。杨震的五个儿子都以“清白吏”的称号誉满天下。杨震的三儿子杨秉、孙子杨赐、曾孙杨彪，在汉桓帝、汉灵帝和汉献帝时，均官至太尉。特别是杨秉传承父亲基业，博览群书，通晓经传，也曾隐居教授弟子，四十多岁时才接受司空的征召，被任命为侍御史。他担任刺史时，按照任职的天数领取俸禄，多余的俸禄不拿回家中。“故吏赍钱百万遗之，闭门不受，以廉洁称。”杨秉生性不喜饮酒，早年丧妻，不再娶，所到之处都以淳朴清白著称，“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

《后汉书·杨震列传》记载，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汉后书》作者华峤称其“能守家风，为世所贵”。到了唐代，诗人李白在他的《送杨燕之东鲁》中赞颂“关西杨伯起，汉日旧称贤。四代三公族，清风播人天”。而杨燕正是杨震的后人。

时至今日，“四知遗训家声远，三相流芳世泽长”“承传弘农祖德，恪守四知家风”等类似的楹联，在杨姓较集中的潮汕各县市杨姓人家门口或祠堂里经常可以看到，杨氏后人都以“清白传家”“四知家风”作为祖训和座右铭世代相传。据有关资料，以“四知”典故命名的“四知堂”“清白堂”等遍布全国各地。在陕西、浙江、福建、广东、河南等省份，甚至马来西亚、印尼、新加坡等国家，都有杨氏后人为纪念杨震所建的祠堂，其精神传承早已超越了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