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巍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是林则徐所作《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中的诗句。

鸦片战争中，清廷割地赔款，签订不平等条约，并将坚决禁烟、抗击英军的林则徐贬戍新疆伊犁。1842年8月，林则徐自西安启程赴伊犁，临行前与妻子离别。其时，他虽遭诬陷被贬，但依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满怀对国家的耿耿忠心，写下这组诗留别家人。

据《清史稿》记载，林则徐“字少穆，福建侯官人。少警敏，有异才”。林则徐的“异才”体现在他超越时代的政治远见和卓越的治事才能上。林则徐嘉庆十六年考中进士，入选翰林院庶吉士，被授予编修，后历任杭嘉湖道、江苏按察使、东河总督、江苏巡抚、湖广总督等，整顿吏治、平反冤狱、兴修水利、救灾办赈。正如《林文忠公传》中评价：“朝夕孜孜不倦者，国政民瘼两大端而已。”

“为政若作真书绵密无间，爱民如保赤子体会入微”是同科进士程恩泽赠予林则徐的联句。林则徐被擢升为江苏按察使时，着手澄清吏治，改革审判程序，亲自裁决案件，还常深夜外出，明察暗访，验尸时甚至亲自动手。短短四个月就把江苏积案处理大半，被江苏人称为“林青天”。当年夏季，江苏大雨成灾，田地房屋被淹，官府却照样收税，百姓聚众告灾。江苏巡抚力主派兵镇压，林则徐极力反对，亲自前往察看，采取减缓征赋、赈济灾民等措施，安抚了百姓。

林则徐的“异才”还体现在他后来成为一名出色的治水专家，著有水利专著《畿辅水利议》。负责疏浚三江水道时，他创造性地提出在原河道的基础上遇湾取直，节省三万多两工程费用。曾经的荆州、襄阳连年遭受水灾，他任湖广总督后，大规模修筑堤防工程，消除了水灾的祸患。1841年，黄河开封段决口，林则徐临危受命，在被发配新疆途中绕道到开封，主持修筑了后人所称的“林公堤”，成功遏制洪水。这条堤坝至今仍在发挥防洪作用。

虎门销烟是林则徐“异才”最震撼的展现。林则徐早年为家庭生计，担任厦门海防同知书记时，就发现走私鸦片问题严重，外商贿赂成风。1838年，鸿胪寺卿黄爵滋上书请求禁止鸦片烟，皇帝将此交大臣商议。林则徐上奏称，“吸鸦片者，每日除衣食外，至少亦须另费银一钱，是每人每年即另费银三十六两”。按照当时户部统计各省人口总计不止于四万万人，若仅有百分之一吸食鸦片，则一年耗费的即不止于万万两，而况吸食之人，又何止于百分中之一分！他说，若这样下去，“数十年之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

“流毒无穷”作为汉语成语，最早就见于林则徐《筹议严禁鸦片章程折》中，“臣十余年来，目击鸦片烟流毒无穷，心焉如捣”。林则徐极力主张查禁鸦片，提出“禁烟六策”。道光皇帝很赞同他的意见，任命他为钦差大臣，前往广东查办。林则徐到任后严正声明：“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经过坚决的斗争，收缴两万多箱鸦片，在虎门海滩当众焚毁。道光皇帝看到林则徐的报告，赞誉“可称大快人心事”。然而，面对英国的坚船利炮，本来主战的道光皇帝开始动摇，逐渐转向妥协求和，派人谈判并答应英国人的要求，允许通商并惩办林则徐。于是有了后来的“诏斥则徐在粤不能德威并用”“遣戍伊犁”。

林则徐的“异才”还体现在他被誉为“睁眼看世界第一人”。林则徐到广州后，发现“沿海文武大员并不谙诸夷情，震于英吉利之名，而实不知来历”，于是亲自主持并组织翻译班子译著《华事夷言》。魏源称“林则徐自去岁至粤，日日使人刺探西事，翻译西书，又购其新闻纸（即报纸）……”。《华事夷言》“大抵摘西洋杂志、日报中有关中国之议论而成”，大多数与广东禁烟有关，为鸦片战争之重要史料书。林则徐还主持翻译了英国著名地理和历史学家慕瑞所著的《世界地理大全》，后删减编纂而成《四洲志》。《四洲志》包含世界四大洲三十多个国家的内容，除了节译出原书中关于世界各国的历史由来、地理沿革、国家结构、民族分布、宗教信仰等，还有林则徐自己的见解，被认为是“提供了中国人早期了解和认识世界的主要资料来源”。

林则徐是政治家、思想家，还是文学家和诗人，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林则徐八九岁时，就写出了“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诗句。常被后人引为座右铭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是林则徐任两广总督期间在府衙题写的堂联，体现了他善于听取不同意见的执政态度和抵御诱惑、坚守原则的初心。“偶然风雨惊花落，再起楼台待月明”，彰显了他把挫折作为新的起点的人生态度。“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荡襟怀到处开”，更是他以微笑面对人生不如意的精神写照。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典出《左传》中的“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春秋时期郑国政治家子产在推行改革时面对反对声音，以此表达决心。林则徐对此进行了更深入的解读：只要对国家有利，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岂能因为个人祸福而趋利避害。这句话已成为近代中华民族爱国精神和担当意识的标志性表达，现在，依然是传递家国情怀、激励人们为国家利益无私奉献的重要文化符号。

郭则沄在其《十朝诗乘》中评价林则徐，“迹其生平，无愧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