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

一个周末，带女儿回乡，行至秦巴山区间的小路，连片的稻田映入眼帘——这靠汉江活水灌溉、秦巴昼夜温差滋养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汉中香米”，稻穗已成金黄。田间，老农挥镰割稻；村口广场上，孩子们搓稻穗、尝新米。“他们为啥吃生米呀？”女儿扒着车窗好奇地问。“这是老规矩，第一口新米给娃娃尝，图个岁岁丰足、代代兴旺。”我笑着解释。

这丰收景象里，稻子的模样最惹眼，有的秆直穗垂，有的弯腰似谢土地。汉中老农说：“稻子要‘蹲苗’才稳，人要‘沉心’才顺。咱这‘汉中香米’，苗期得经几场冷水浸根，才不窜秆、扎深根。”水稻从挺立到垂穗，再到稻草还田，恰如人生该有的模样。可如今不少人活成“长不熟的稻穗”——要么不肯弯腰，要么忘了回馈，把成长变成只懂索取的闹剧。

初长的水稻，秆子直如少年脊梁，像极了初入社会的我们。20岁出头总觉无所不能，把“张扬”“固执”当“个性”“坚持”。正如老农所言：“刚长的稻子直愣愣，经几场透雨扎稳根，才扛得住风。”我们年轻时也这般，做事拍胸脯，遇挫折怨运气，却不知“笔直”背后是根浅、阅历少。汉中人种“汉中香米”有讲究，春分后“三犁三耙”松土，再把稻种泡水催芽，待芽白根蜷，才往水田里插，只为根扎牢再往上长。如今，一些年轻人只学稻子的“直”，不学“稳”，不肯深耕沉淀，风一吹就晃，雨一淋就倒。

真正的成长，从稻穗饱满时“低头”开始。汉中稻田里，稻穗越饱满，腰弯得越低——据老农经验，雨水足的年份，稻穗压秆近地，亩产能增两成，这便是“稻饱穗垂”。这低头藏着“谦逊”，就像有学识、有成就的人从不说“本事”。反观田埂边的空壳稻穗，秆挺得笔直，风一吹就晃，经不住考验。就好比有的人，一有成绩就飘，空有“张扬”的架子，没半点“扎实”的底气。倒是汉中老农，种了一辈子水稻只说“汉江水好”，从不说自己种得好。稻穗低头不是妥协，人低头不是懦弱，而是对成长的尊重、对他人的包容。

更难得的是水稻“还田”。收割后将稻草切碎埋进土里，滋养新秧，汉中人叫“稻养地、地养稻”。我曾见汉中老农秋收后留把稻草压田埂，念叨“给土地留口气，给来年留希望”。这句话里藏着“敬畏自然、永续发展”的智慧——土地养稻，稻以稻草回馈。现在，一些人把成长过程变成“单向获取”，朋友帮衬转头就忘，有机会只想着“捞更多”。他们不知，成长不是“独善其身”，给后辈经验是回馈职场，没“还田”的水稻会让土地贫瘠，不懂回馈的人终会沦为“孤岛”。

如今，总有人抱怨“成长太难”。这些人其实是把成长顺序搞反了。汉中老农种稻，先扎深根，再稳秆子，最后结满穗。可有些人总想着先“显锋芒”，再补基础；只想着先“索取”，再“付出”。老一辈人常说：“稻子有稻子的节气，人有人的步子，急不得。”成长也应该是年轻时学稻子的“直”，敢闯敢拼；中年时学稻穗的“弯”，懂谦逊却不丢底气；成熟后学稻草的“还”。

站在稻田旁，风吹起金浪，“汉中香米”的清香裹住了鼻尖。看着弯腰的稻穗，忽然明白：这里的稻田年复一年，新稻踩着旧稻草的养料向上长，旧稻的“余温”护住新稻的“嫩芽”，这份联结从不断档。人的成长也该如此，不仅要“越来越高”，还要努力活出自己的“金黄”，让日子越嚼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