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林

西安的街道、小区、公园，除了树多、花多，就是鸟儿多。你看小区的走廊里、草坪上、树荫下，都有“走动”的鸟儿。这些鸟儿胆子太大了，根本就不怕人，你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跟，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偏着脑袋看你。

斑鸠会察言观色，你笑眯眯若无其事地看它，它就不慌不忙，摇着小脑袋看你，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你若瞪起眼睛看它，它就立着不动。你一跺脚，它就飞起来，落在不远处观察你。

最顽皮的是麻雀。城市里的麻雀，多数是三五只、七八只一起活动，和乡下老家的麻雀不一样。乡下的麻雀，都是几十只聚在一起。城市里的麻雀，个头小，毛色不亮，黑白不分明，爱在草丛里、小路边跳来跳去，找小朋友落下来的食品碎渣，任凭你怎么跺脚，它们也不理会。一次，几只麻雀在草坪上吃虫子，吃得津津有味，直到我慢慢靠近，眼睛凑近一只麻雀，才把它吓得惊叫一声，落荒而逃。

我家楼下有一排桂花树。每天清晨，我都会被鸟鸣叫起来。我最喜欢听的是画眉的鸣叫。画眉的叫声清脆悠扬，可长可短，可高可低，如同“歌声”，让人愉悦。我喜欢听它们闹，时不时也会学一声画眉叫，惹得它们顿时止了声音。我再学几声，吓得画眉纷纷飞走，去不远处的树上。

我喜欢听画眉的“歌声”，也喜欢模仿画眉的叫声。在视频里，看到一位叫“鸟大王”的朋友，喜欢养画眉，更喜欢模仿画眉的叫声，只要他朝树林里一蹲，指头往嘴里一塞，就能模仿出画眉各种各样的声音。不一会儿，林子里，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就有画眉的回应声。慢慢地，画眉聚过来，在他周围的树枝间跳来跳去，一吹一应，树下树上，人与鸟应答，好不热闹。

人啊，只要有爱，就会得到生灵的信任。我看着“鸟大王”的视频，慢慢地模仿，慢慢地体会，精心地琢磨，也能吹出有模有样的画眉鸣叫声。

每天清晨，我在楼上，它们在楼下的桂花树上，一呼一应，一唱一和，还夹杂着斑鸠的“咕咕”声、喜鹊的“喳喳”声、麻雀的“唧唧”声，一天的愉快便从这些声音开始。妻子笑盈盈地说：“你干脆在树上搭个小木屋，与鸟结伴过日子去。”我嘿嘿一笑：“鸟是自然界最原始、最美的歌手，我内心喜爱啊！”

一天清晨，楼下桂花树上静悄悄的，没有了画眉、喜鹊、斑鸠的声音。我感到有些奇怪，谁让自由的鸟儿们静音了？

我学了一声画眉叫，侧耳听，树上无回应，又学了两三声，依然没有回应。

我急忙下楼，奔向桂花树。树上，似乎没有鸟儿。再仔细看，才发现有好几只画眉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这时，我脚下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飞起一个黑影，飞了不到一尺高就跌下来，卧在草丛里。我仔细一瞧，是一只雏鸟，哆嗦着身子，小眼睛一睁一闭的，有茸茸的黄毛、尖尖的喙，翅膀的羽毛尚不丰满。

这是一只跌落的雏鸟。我慢慢靠近它，它突然尖叫起来。与此同时，桂花树上的画眉一起尖叫起来，从高高的树枝上冲下来，围住雏鸟，向着我尖叫，恐慌中流露着勇敢。还有几只鸟飞起来，在我的头顶上盘旋，翅膀扇出来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原来，这些小精灵误会了我，以为我要伤害雏鸟。

树上有一个鸟窝，不仔细瞅是难以发现的。这几天西安的风大，把小区里的树吹得前倾后倒，这只尚不会飞的雏鸟被风吹下来，成年的鸟儿们为了保护雏鸟不被人发现，都止了叫声。

我轻轻地捧起雏鸟，想把小精灵送回窝中。这一捧，雏鸟在我的手中挣扎，成鸟们叫声更高，上下俯冲得更频繁。

我是不会伤害小鸟的，可怎么能爬上树送雏鸟归巢？

就在这时，保安过来了。我说明情况，保安拿来云梯，我左手拢着雏鸟，右手抓着梯子，爬到窝边，将它放回去。雏鸟终于平安归巢了，我们迅速离开，树林又恢复了宁静。

第二天早晨，楼下的画眉又唱开了。昨天的事似乎已经过去，阳台上的我，也开始与画眉对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