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利

中国古代刻石立碑的习俗遍布社会各个阶层。古人立碑在碑首部位多刻有题额，几个字或几十个字不等。石碑多立于宫室、庙堂、墓葬等处，表达立碑者对长辈、神灵等的尊重、虔诚、敬畏之心。碑文较多使用被公众普遍接受的标准书体，而碑额书体相比碑文书体更庄重。碑额题字多与碑文书体有别，或篆，或隶，或楷，或行，或婉丽圆畅，或烂漫野逸，或端庄规整，风格多样，极具艺术价值。

古代碑学研究自宋代兴起，到清代达到鼎盛时期，研究者和研究著作繁多，诸如北宋欧阳修著的《集古录》、南宋陈思著的《宝刻丛编》、清代王昶著的《金石萃编》等。此外，清代还有专门收录一定地域内石碑的研究著作，其中《关中金石记》收录了陕西历代金石碑刻，自秦汉至金元共七百九十七种，对当时保存在西安府学及关中地区各个县的碑志石刻加以详细的记录和介绍，为研究陕西金石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历史学家、金石学家和书法家往往更关注碑文的内容与书法艺术，着力挖掘其丰富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然而，作为石碑重要组成单元的碑额书法，长时间以来却颇受冷落。叶圣陶先生在其散文《登雁塔》中写道，向来玩碑的无非揣摩书法，考证故实，注意到碑额、碑趺和碑旁的装饰雕刻是比较后起的事情。这句话就反映了碑额书法受关注的时间较晚。近年来，专家学者编著出版了多种碑石文献，收录陕西地域石刻的著作非常丰富。但是这些金石学著作多为碑刻目录汇编，对于古代碑刻书法艺术研究，尤其是碑额书法艺术研究鲜有涉及，着实是一憾事。真正把碑额作为独立的研究对象进行专门研究，则多见于近些年高等院校书法专业教师以及博士、硕士撰写的学术研究论文。从目前对古代碑额书法艺术研究的现状看，多数论文由于字数限制，仅对某个朝代的某种书体进行研究，而对碑额书法风格缺乏全面的研究，比如对汉代隶书碑额的研究尚属空白；对碑额书体风格的演变与传承缺乏深入的纵向研究，尤其对宋代以后的碑额书法艺术研究更是寥寥无几。

近日，笔者阅读了于晗、于唯德、程龙撰写的，由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古代碑额书法艺术研究》。该书全面、系统地研究了中国从汉代至清代的碑额书法艺术。

该书共分五章，每一章的研究内容主要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碑刻文化发展和碑额概况。在认识某一时代碑刻文化发展的基础上，从宏观的角度考察碑额书法与当时书法总体状况的关联性和差异性，进而从形制特点、数量分布、表现形式、刻碑技艺与刻工等角度展开，梳理碑额的概况；第二部分是按照书体、风格类型展开研究。以具体碑额为例，通过归类、对比等方式深入解析，同时注重与时代主流书法的比较，总结其艺术特征。

该书对于古代碑额艺术研究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文化价值。从碑额题写内容来看，包括树碑时间、碑主卒年、碑主姓氏、所铭何事以及碑的类型等，对研究碑主的生平、身份等具有一定价值。碑额的纹饰、样式和镌刻工艺有助于我们了解当时的丧葬礼俗、民俗、科技水平。唐代以降的碑刻往往把题额者的姓名刻于碑文之后，题额者往往与书文者不同，系统考察题额者的身份对了解当时的书碑制度具有一定价值。

其二，文字价值。碑额的文字包括篆、隶、楷、行等书体。其中，篆书包括大篆和小篆，隶书包括古隶和今隶。这些在古代碑额中皆有体现。系统梳理与研究碑额的字体，可以为我们考察字体的演变、正体与俗体的运用提供全新的视角。

其三，书法价值。在古代，碑额进入书法家取法范本的视野非常晚。随着清代碑学的兴起，像金农、郑燮等颇具开创精神的书家深入学习汉代碑额，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书法样态。古代碑额字体风格多样，充分挖掘和借鉴其中的艺术价值，有助于我们开阔眼界和丰富技法。

以时代为经，以书体风格为纬，全景式展现历代碑额的形制、字体、风格特征是《古代碑额书法艺术研究》的独到之处。考察古代碑额的历史，可以清晰地了解不同时代碑额的风格特色，还可以准确地把握碑额书法的演变脉络，对于我们客观地认识与总结其中的规律颇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