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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睿
渭水北岸的凤翔,是一座被历史浸透的城。这座古称雍州的老城,曾是周文王瑞凤饮水的灵秀之地,周秦的烽烟、汉唐的明月,都曾在城垣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宋代,凤翔是关中西部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风掠过凌虚台,樱花簌簌而落,年轻的苏轼和凤翔有了交集。
这里是苏轼仕途的起点,亦是其精神世界的初啼——在凤翔任职的三年时间,他从意气风发的书生成长为心系苍生的贤吏,更以诗文表达自己与凤翔的深度关联,对凤翔的难舍情怀,在文学史上留下了不朽的印记。他改衙役制、疏浚东湖、修建喜雨亭,留下了初入职场的答卷。
说起苏轼,首先想到的词是“才华横溢”,他在诗、词、文、书、画等方面成绩斐然。其诗词豪健旷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其书法用墨丰腴,与黄庭坚、米芾和蔡襄合称为“宋四家”;其文著述宏富,与欧阳修并称“欧苏”;其画萧散简远,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
嘉祐六年,苏轼与陕西凤翔相遇。是年,他通过科举考试,任签书凤翔府判官,也就是知府的“秘书”。彼时的凤翔是关中要塞、秦陇咽喉,东有水路通达京师,西有陆路直抵边塞。初出汴京的苏轼有“致君尧舜上”的抱负,在北地的寒风中窥见民生疾苦。
此后三年,青年苏轼一直致力于革新。他体察民情,治理水灾,减轻赋税,鼓励老百姓增加收入。他见漕运常常发生翻船事故致役夫家毁人亡,便提出改革漕运的建议,允许百姓自己选择运输时间,避开汛期,终使“灾害减半”;见百姓深受繁重的苛税之害,便奏请减免赋税,提出“官榷予民”的主张,将茶、盐、酒业交还民间,滋养了凤翔酒业的千年根基。在凤翔东湖喜雨亭落成之日,他邀朋把盏,“举酒于亭上”,畅饮凤翔当地名酒——柳林酒,酒后留下诗句赞颂柳林酒。之后,他上书朝廷,提出了一整套振兴凤翔酒业的办法,使柳林酒和整个凤翔酒业得以蓬勃发展,凤翔成为全国闻名的酒乡。他看到百姓疾苦而深为感慨,曾疏浚河道,筑亭修堤,将江南的意趣引入关中。他为民祈福求雨,在凤翔东湖边的垂柳下建喜雨亭。因“凡民之疾,皆如己疾”的赤子之心,百姓盛赞他为“苏贤良”。
凤翔三年,除了初入职场的锐意进取和心怀百姓的热忱,苏轼还展现出了卓越的文学才华。他先后创作出《凤翔八观》《喜雨亭记》《凌虚台记》等。
作为知府的“秘书”,苏轼在凤翔三年遇到了两任领导。第一任是凤翔知府宋选。宋选比苏轼早上任四个月,两人关系虽好,但在革新陋规方面意见不一。苏轼写下《凤鸣驿记》一文,借驿馆修缮之事,表达济世情怀。后来,他遇到了第二任领导——知府陈希亮,二人是同乡却性情相左。陈希亮的严苛激发了苏轼的锋芒。在凌虚台建成后写下的《凌虚台记》中,苏轼借古喻今,以秦汉隋唐的宫阙废墟,叹“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也由此悟得“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的深意。陈希亮读罢,大赞苏轼之才华,未进行更改,将其文刻石放置在凌虚台南。后苏轼调任,才明白陈希亮用心,又以凌虚台为回忆,写下《凌虚台》一诗,表达自己对陈希亮的赞扬之情。后人将其刻在凌虚台北。
苏轼在凤翔期间,常以诗文与弟弟苏辙互动,终成“岐梁唱和”。他到任后被秦刻“石鼓”、秦碑“诅楚文”,以及王维、吴道子的画等吸引,作《凤翔八观》组诗,并在《凤翔八观(并叙)》中写道:“《凤翔八观》诗,记可观者八也。昔司马子长登会稽,探禹穴,不远千里;而李太白亦以七泽之观至荆州。二子盖悲世悼俗,自伤不见古人,而欲一观其遗迹,故其勤如此。”苏轼以史入诗,将八景的沧桑和空灵熔铸为文化史诗。
如今,在凤翔东湖景区,秦腔历史实景剧《苏轼情》以古调新声演绎苏轼的爱民之心。临摹《喜雨亭记》笔迹的凤翔少年,让人仿佛看到了苏轼当年为民祈雨的身影。凌虚台遗址旁,游人驻足凝望,终南山轮廓依旧。物换星移,那份“世有足恃”的哲思,在岁月中愈发清晰。
苏轼与凤翔,是一场初入职场的青年与关中的相遇。三年时光,短如雪泥鸿爪,长似终南余脉。他于此地种下的仁政与诗情,早已生根发芽,长成关中风骨的一部分。当东湖的雨水再次落下时,我们仿佛能在喜雨亭边看到那个身披青衫的身影,立于时光的长河中。
于苏轼而言,凤翔早已成了他踏出去的征途;于凤翔而言,苏轼则是一段历史的见证者和亲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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