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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炼出的虹
肖云儒
对诗,我从来心向往之,又从来是矮着身子仰视。时有远观,少近亵,非不为也,乃心怯。诗歌从未放逐我,是我自我放逐于诗歌之外。
最近几位文友给我推荐了写诗的麦冬。他的句子打动了我。
《百年后》里有这样的句子:百年后,我们不再写诗,石头和石头睡在一起,我们和菊黄的想象,给过去涂上颜色/百年后,我们的诗歌已结满留言,我们的南坡长满深绿,那些被我们宠坏了的绵羊走向高原/百年后,我们守着泥土,守着谷子的根,守着生前的温暖,我们用云彩,涂过的信仰,已在石碑上安息。
麦冬的诗素净若纸,质朴如话,时不时有意想不到的哲思妙意,引诱你细读。后来,听到网上有人衬之以音乐吟诵,诗意便更有了升腾,有时会感到一种拔山扛鼎的力道,有时似置身清风细雨之间。清纯的风景是能治愈人心的,一旦将心放飞于天地之间,滚滚红尘中的我们反倒不知所措。这种大幅度的跌宕让人顿悟。
《明天》里,他说:明天早上还会不会看到你,说一个晚上都被你俘获在梦里,向你交代一个春天的事情,明天还会不会碰到另外一首诗,在这首诗里我们站在最后一行,明天我将把一些垂危的词汇送走,让它做一次最后陈述,把一些词汇写在最亮的开头,让它挺身而出。
诗人擅于在人人可见的天空炼出虹来,炼出可见中的不可见,又在不可见中让人处处可感,诱发审美讶异,让读诗的人怦然心动。
下雨了,很大,天空盛满了太多的水,需要我们爱过的人一桶又一桶提到出口,提到星星的门外,提到银河边倾泻……我不形容不比喻,不让动词掉下眼泪……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表白,不说明天,不提我知道的一切,也不提那些撕裂的雷鸣和闪电,在大雨中如何汹涌相爱。这些富有画面感的文字,出自麦冬的《下雨了》。
诗里的一切都是似曾见过的图像,却极可能是绝大多数人感觉不到的世界。诗歌的重锤直击那些紧锁了多少年的心扉,放飞出心之灵,灵之慧。每个字都在写风景,每行诗又都不是在写字面的这一切,而是在写那些不想忘却又不敢记忆、想忘却又总是忘不了的、铭刻在生命深处令你肝肠寸断的记忆和感受。这就是麦冬的诗:用平静而朴实的句子点亮心灵的隐秘,要不然那些幽闭已久的隐秘便该和杂乱的人生散章一道永远消失了。人生的许许多多,就这样因为未经冶炼而弃之于地。
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苍凉和悲怆,像地下水在麦冬的诗行里流淌。打动你的不是色彩纷繁、阳光灿烂,而是这里那里漫出的人生况味和生命苍凉,总是不经意地,一再将生活浸淫其中。
一直想空上两格不写字,种上花,你在花的左边 我在右边,我们隔着芬芳不说话……阳光很暖,我们坐在一棵树下,祝福每位路过的人。《梦雪》里的悲情是淡淡的,悲怆是深深的。一种悲剧审美,将依恋、遗憾、期冀、祝祷置于不竭的爱的光照下。悲怆的尽头我们看到的是生命的笑靥。诗之美由见闻层级进入感受层级,又进入哲思意绪层级,于是出现了一种有着生命和鸣与哲思深度的大美。
悲怆而不悲凉,源于生命恒在的执信和与爱善俱存的温度。写一种爱变成一种心灵契约和感情责任,这既是个体的精神境界又是群体的美好追求。相信春天和阳光在大时空中必然地流转,雪下便有温暖,有梦。诗人追求在最日常的生活中撷来哲诗之果,将空气中的氧信手提取出来,苏醒着这些野果的灵慧!麦冬用家常话说出你意想不到的感觉。
善用贴地的超低镜头、长焦的远摄镜头和穿越的透视镜头,让生活和感情的日常,在时空的贴近、放大、拉远和透视中,转化出新异之美。远时空的爱,淡去了浓郁和热烈,而被恬淡、执着、品味、幽深、反思这五味酿造成和世界、生命同步的美酒。我们的诗作也就进入了生活的蓬勃、时空的辽远和精神的幽深这样一种多层诗情审美结构。
以质朴和简明表达繁复和幽深,创作中自然需要移情、拟人、通感、立意、炼句,以至追求喻象、情象,并采用独特的诗美结构和相应的艺术手段。麦冬没有走以新的联想比喻素材去加固强化原有的诗歌意象,以引发熟悉的审美经验的共鸣这条路子,而是不停地发现新的意象,创造个别化的意象,期冀建立一次性的、独属自己的意象谱系。也许这正是他的诗既能哲诗双美,又能进入大众传播、青春传播场域的一个原因吧。
麦冬业余写诗,诗却专业。先后出版了14部诗歌作品集,殊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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