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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 皆是生机

《陕西日报》 (2026年04月09日 第12版)

孙亚玲

入了春天,心就舒缓了很多,今年西安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了一些。

伏案读书久了,感觉窗外的春色硬是往心里钻,没办法,那就出去看看吧。

公园里,不知名的野花零零星星地开了,紫的白的小点儿,在风里微微地颤着,像是才从梦里醒来。前几日从朋友圈看到,紫蓝色像满天星的小花叫婆婆纳,不仅可以当凉菜吃还可以炒茶。

护城河的水,被风一吹,波光粼粼的,绿得像条毛毯。春江水暖鸭先知,几只野鸭在水里追赶着凫游,谁都不甘落后,调皮的时候还会把头扎进水里,打一个滚后便悠悠闲闲地浮在水面上,看岸上的人们,也看同类的嬉戏。

垂柳是护城河的卫士,年复一年地守护着西安城里的人。阳光灿烂,天空碧蓝,几株老柳站在风里,万千柔条垂向人间。浅绿的芽尖缀满枝条,像撒了一把碎星,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蝉鸣,没有蜂绕,只有柳丝引着如期而至的节气,把春天的温柔,一缕缕铺在城墙内外。

枝头的海棠花,开得错落有致。有的全然舒展,风华正盛;有的含苞待放,羞赧低垂。红白相间的枝丫,像是对着晨光认真试妆的新娘,淡粉是腮红,莹白是底色,无需浓妆艳抹,已是绝色佳人。澄明的蓝天作底,墨色的枝干交错,光影流转,这一树繁华,已然成了此刻最美的春景,牵住了我的双脚,不忍移动。

燕子本来是春的信使,春寒使它们迟迟未归,我以为还有比西安的春更繁华的春,牵住了它们的翅膀。我困惑地抬头,望着天上高高的风筝。余光里,玉兰树下两位老者坐在竹椅上下棋,偶尔有花瓣飘过。“今年的天气,咋和孩子的性情一样,忽乖忽坏的,昨天太阳还暖融融的,今天又冷了。”听着他们聊天,我忽然懂了,燕子不归,是春的含蓄迟疑;玉兰落地,是春的青涩娇弱。随之,心里的空落与这段等待,便成了一缕说不清的期盼。

榆叶梅的枝头,十多只灰色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它们,兴许是在垒窝的间隙,抽空看一看这满眼的繁华,感受暖融融的春天。

一排排的榆叶梅已攒着劲儿,把满枝的粉与红都泼洒开来。花苞似攥紧的小拳头,裹着深粉的绒,要把整个春天的力气都攒在掌心,在最合适的时刻绽放;绽开的花瓣软得像揉皱的晚霞,嫩黄的密密的花蕊,随风轻轻一吹就颤颤地摇晃,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落下,和你撞个满怀。

阳处的玉兰以一袭素白,撑起了春日最盛大的诗意。春天为经,古树为纬,玉兰不待绿叶相伴,独自在枝头怒放,素面朝上,如千堆白雪,将春光尽收。它开得热烈,落得从容,繁华着整个公园的美丽。花瓣悠悠飘落,如同散落的信笺,把只属于它们的故事,诉说给大地母亲。

春日的繁华,不止于花间草木,更藏在古城的烟火与历史之中。护城河畔,灰砖城垣静卧,翠竹环绕。风掠过城垛,卷着花香与草木的气息,诉说着长安的旧梦与新生。古城的春天,是历史与生机的交融,在数千年的底蕴里,开出最明艳的繁华。

两个年轻的小伙,在城墙根的台阶上摆着桌椅,桌是八仙桌,椅是老圈椅,一流的包浆,一水的光亮。他们在直播,我站在旁边,听了一阵,直播内容是对钧窑汝窑瓷器的讲解。“汝窑以天青色釉、玛瑙入釉和‘雨过天青’的淡雅美学著称,钧窑则以窑变釉色和‘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变幻之美闻名,两者均为艺术瑰宝,但汝窑在传统文人审美中地位更高。”其中的一个小伙一边讲解,一边稳稳地在镜头前展示着瓷器。

拐过东南城角,迎面扑来的是美人梅。很多人初见美人梅,都会把它错认成梅花或桃花。其实,它是个“混血儿”,由重瓣宫粉梅与红叶李杂交而来,天生带着两种花的基因。因此,它既没有梅花的孤傲,也少了桃花的软绵,刚与柔在它身上达成了最精妙的平衡。我立于一枝梅前,把它当作前景,拍了一张照片,那半羞半娇的样子,和往日风风火火的我,竟没有一丝违和。心里在想,是梅花映现了我的清骨,还是我诠释了它的柔媚,不管怎样,我们也算是互相成全了对方,都有了好的心情。

世间美好,大抵如此。总觉得容颜已去不敢拍照,但当你走进春天,发现春天的风是软的,光是柔的,拍花,拍草,拍树,拍风光,拍着拍着,心也就放松了,也就敢面对镜头了,也就有了自信,也就觉得此时风正暖、花正好,目之所及,皆是生机,心之所向,已然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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