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虎获金奖的作品。 受访者供图

薛小舟获金奖的作品。 本报记者 师念摄

本报记者 师念 见习记者 马奕卓

一位重返校园深造6年，以学养书；一位蛰居斗室临帖不辍，以传承为使命。10月9日，第五届陕西书法奖作品展在西安开幕。西安美术学院教师张耀虎与专职书法从业者薛小舟作品荣获金奖。

在他们笔下，书法从来不只是线条的舞蹈，更是中国文人精神世界的视觉化呈现。

文墨相间 与古为徒

草书看似潇洒，一气呵成，背后却是超乎常人的精益求精。

为备战本届书法奖，张耀虎前后写了78遍参赛作品。截稿前一晚，他从21时写到次日8时，光是一竖，都要反反复复写许多遍。

“艺术总是充满遗憾的，但我想尽可能完美地展现。”张耀虎介绍，“此次参赛作品是用大草写的清代吴锡麒的《愚公移山》。我觉得书法就跟愚公移山一样，没有坚定的志向和日复一日的坚持，根本开不了路。”

回想书法道路，张耀虎很感谢年轻时一次勇敢的决定。

2015年，张耀虎重返校园，进入西安美术学院读硕士研究生；2019年，他以博士生身份踏入中国艺术研究院继续深造。

文墨相间，文化积淀是书法的底子。“要想写好书法，金石学、考据学、历史学等专业知识的储备必不可少。只有回到学校，我才能系统学习，才能逼着自己不断积累专业素养。”张耀虎说。

“惊涛云海覆峰巅，卷地封姨未肯前。且待他时逢际会，横空翻捣九霄天。”张耀虎工作室的墙角，立着一幅他写的作品。张耀虎爱写古体诗，从2006年开始，已创作近千首。在他看来，书法是写字的艺术，也是中国文化、审美哲学和文人修养的视觉化呈现。

作为一名书法老师，张耀虎常对学生说不要只和同时代的人比，要和古人比。这句话也是他对自己的鞭策。书法不是孤立的视觉艺术。它连着文学，连着经史子集，连着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向古人学习，不只是学笔法、学字形，更是学习古人的文心、风骨、境界。

目前，张耀虎主持多项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课题和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深入研究章草的发展脉络与创作谱系。格物致知，继而反哺艺术创作。

在张耀虎看来，书法中的开合、粗细、收放、刚柔、疏密、浓淡等，无不蕴藏着中国道法自然的哲学观念。在他的笔下，文化自信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翰墨薪传，在张耀虎身上有一种朴素的坚持——多年来坚持用章草写日记。“手写，会让思考慢下来。”他说，“我们今天多从古人书信中学习他们的书法，那我们也应该给后人留下可供研究的样本。”

传承为根 临帖为命

与张耀虎的学院路径不同，1980年出生的薛小舟走的是一条专职书法从业者的道路。

考大学未果后，他一度扎进社会谋生。24岁起，他在一家公司广告部干了五六年，写招牌、写大字。后来，他放弃工作，专职写书法。在租的单元房里，日复一日地临帖。

2014年是薛小舟书法生涯的转折点。经老师史星文推介，他赴河南偃师参加西部书界新秀系列书法研究班，在张海书法艺术馆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脱产集训。正是那一个月，让他对书法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薛小舟回忆：“在那之前，我临帖就是眼睛看着、手划拉着。而那次培训中，老师从毛笔大小、蘸墨多少、笔尖落纸到行进路线的每一个细节，教我们如何还原古人那一笔，好像真的和古人相遇。那次培训让我懂得了什么叫‘勤学苦练，明心见性’。”

“书法是门传承的艺术，必须先把古人的字帖临透，才能有自己的风格。在古人体系里挖得有多深，才能走多远。一开始，不需要发明创造。”薛小舟钻进古人书法中，一本《兰亭序》帖子，他反反复复临摹了两年，就这样写了600多天。

薛小舟的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600多天组成的。

第五届陕西书法奖评选中，薛小舟以《静室学书思语数则》夺金。“静室”是他的斋号，作品内容是他几十年来的书法心得。这幅作品从主题、选纸、书写、邮寄，每个环节都体现着他的精细与认真——

选用自己存放20年的老纸，纸去了火候，颜色更显清雅；创作时反复调试墨与水的比例，力求墨色通透，以显小行书清逸之气；落款处配以百余字小楷，动静相宜，以精工小楷彰显笔墨功力；作品搭配的仿古小标题上一指宽窄的纸条，由他亲手染色制作，暗合古人册页题签形制；钤印选用清淡朱砂印泥，不求夺目，只为适度增色。

对待作品邮寄，薛小舟同样一丝不苟：先用装裱机将作品压平，卷好后装入直筒，筒身尺寸略大于画心，两端塞入棉花固定，防止作品在运输途中晃动受损。“苦心创作，不能在邮寄环节出纰漏。”薛小舟说。

此次荣获陕西书法最高奖，薛小舟感慨：“获得此项殊荣，太不容易。这么多年，我就是喜欢书法，并且要一直坚持下去。”

正是心中这份热爱，支撑着他一路向前，面对所有的考验与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