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赵杨博 王志辉

9月15日下午，乌兹别克斯坦锡尔河州，秋风轻拂，天高云淡，空气中弥漫着苹果的甜香。上合组织农业基地中乌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内，吕建义站在苹果树前，摘下一颗红透的果子托在掌心掂了掂。看着满树沉甸甸的苹果，吕建义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些‘陕西娃’，今年结的果真多！”

吕建义念叨的“陕西娃”，是从老家陕西铜川“闯”中亚的青砧苹果种苗。而吕建义，一个从小看着苹果长大的关中庄稼汉，能够去到“一带一路”上的乌兹别克斯坦，成为当地农民口中的“洋专家”，这一切都缘于“青砧”。

2023年，一则消息映入吕建义眼帘——陕西照金咸恒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恒农科”）与青岛市农业科学研究院签订青砧苗木繁育权独占许可转让合同，将国际领先的苹果无融合生殖砧木技术落地西北。

“这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吕建义看不懂手机屏幕里的这些名词。想到咸恒农科距离自家不到10分钟的车程，他决定亲自去瞧瞧。

听了工作人员的讲解，吕建义惊呼“了不起”。这种苹果砧木成功打破国外砧木长期技术垄断，被誉为苹果矮化栽培“中国根”，为我国苹果产业转型升级插上了科技的翅膀。

后来，咸恒农科招聘技术人员，吕建义应聘成功。那时，他把承包的4亩果园管理得不错，自认为是“行家里手”，没想到，到了咸恒农科，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会务苹果，看谁家树都长得差不多，能有啥花活儿？”吕建义说，“没想到，咸恒农科探索出的‘H1358’早果丰产集成技术，能让果园产量更高、管理更易、用工更少。”

这种技术采用无支架宽行密植模式，配套高纺锤树形与轻简化管护方案。苗木栽植首年就可实现高成活率、高生长量、高分枝量，树体快速成形。栽植第二年开始挂果，亩产可达500公斤，第三年亩产提升至1500公斤，第四年亩产2500公斤，第五年亩产达到4000公斤。

吕建义学得快，他参与管理的青砧瑞雪示范园，栽培第二年亩产就达到1231公斤，果实商品率达81.3%。

“国产砧木，适合中国‘体质’。青砧根系发达、侧根多，能往很深的地下找水，扛得住风沙，还具有早果丰产、耐寒耐旱耐盐碱、抗重茬的特性……这苗子有股子‘犟劲儿’，就跟咱秦人一样，皮实。”吕建义发现青砧苗木的妙处。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第30届中国杨凌农高会上，青砧苗木第一次“站”上国际舞台，就被乌兹别克斯坦参会人员一眼相中。听了咸恒农科推广应用总监高峰的介绍，对方当即拍板达成合作：走，让6000株青砧苹果种苗“出使”乌兹别克斯坦。

2024年4月，青砧苹果种苗到达位于乌兹别克斯坦锡尔河州的中乌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咸恒农科派出多批技术人员，将简单易操作、可复制推广的中国技术“搬”到了中亚果园。吕建义也跟随种苗飞到乌兹别克斯坦。

乌兹别克斯坦地处亚欧大陆腹地，气候干旱，尤其是夏季。落地第一天，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就给了吕建义一个“下马威”——地表温度50多摄氏度。他当作趣闻分享给家里人，收到的是关切的问候：“你去那儿能行吗？说话都听不懂。”吕建义对着手机说：“树都能在这里扎下根，人还能畏难？”

到了地里，语言不通，吕建义就蹲在树下，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手里的小树枝比划来比划去。靠着这样的笨功夫，渐渐地他与当地群众能够顺畅沟通。

苗木缺水，他带着当地农民架起了滴灌设施；土壤肥力不足，他指导大家及时补肥；当地农民不会修剪定枝，他就手把手演示……

围在吕建义身旁请教问题的农民中，鲁丝达姆是最积极的一个。

2025年秋天，鲁丝达姆第一次品尝中国苹果就被“震住”了。“咔嚓”一声，紧实的果肉伴着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这跟我家树上结的，根本就是两个东西！”他攥着半个苹果翻来覆去地看，像头一回见到苹果似的。

打那以后，每逢吕建义在树前示范，鲁丝达姆总是挤到最近的位置，掏出手机对着枝条拍，剪哪枝、留哪条、拉成什么角度，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我家的树只能结七八十个苹果，这里的树第二年就结了100多个。”鲁丝达姆眼睛放光，“我要赶紧学会，给自家果园全换上中国苗。”

深耕近3年，咸恒农科首批种苗越冬越夏综合成活率达98%，3年生树今年将迎来可观产量，部分品种亩产有望达到1500公斤。高峰兴奋地说：“苗活了、果结了，这是咱们国产青砧苗木和配套栽培模式的胜利，说明这套‘中国打法’放到中亚也能用，甚至更管用。”

如今，在示范园里，小型气象站、滴灌设施、种苗适应性研究点一应俱全，国内形成的新型栽培模式源源不断地通过这一微缩场景落地验证；青砧苗木还走进塔什干国立农业大学的试验田，成为当地农大学生的“活教材”。中国技术、中国标准正为全球农业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这是我国农业技术‘走出去’的一次成功探索与实践，将有力推动当地产业转型升级。”咸恒农科市场部副部长梁雨新说。

在长期奔走中国青砧苗木推广一线的高峰看来，历史的回响有时充满巧合。数千年前，“世界苹果祖先”新疆塞威士苹果野生种沿着古丝绸之路向西传播，逐渐演化形成西洋苹果。1871年，美国传教士将西洋苹果引入山东烟台。历经漫长西行的苹果，在近代又“回归”故乡。100多年后，来自铜川的青砧苹果在乌兹别克斯坦锡尔河畔扎了根、开了花、结了果，成为“一带一路”农业国际合作的生动实践。

吕建义说不来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自己手上的泥没白沾，教出的“洋徒弟”会疏果、会拉枝了，那些带着中国智慧的苗木正在异国的风里茁壮生长，也把共富共兴的种子种进了当地农民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