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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首页 本版新闻导航 发布日期:2026-09-16

从陕南到陕北,一路长征一路歌

2026年09月16日 版次:07

©摄图网

延安革命纪念馆里的青铜群雕(9月13日摄)。

延川永坪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旧址(9月13日摄)。

丹凤县庾岭镇“春茂永”中药铺第三代传人杨青山,介绍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9月13日摄)。

吴起胜利山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碑(9月14日摄)。

本报记者 郑斐文/图

“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哟一道道水,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9月14日,吴起胜利山下,吴起革命纪念馆副馆长李亚楠走到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碑前,望着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交会的梁峁,吼了一嗓子。她说:“这首《山丹丹开花红艳艳》,1971年电台才播的。当年红军刚到这儿,唱的是《长征歌》。”

李亚楠清了清嗓子,换了种沉厚苍凉的腔调,哼起来:“十月里来秋风凉,中央红军远征忙。星夜渡过于都河,古陂新田打胜仗……”

顺着山坡望出去,沟峁连绵。红军在陕西这一路,歌就没断过。庾家河有人唱着迎,镇巴、旬阳有人唱着送,葛牌群众唱着歌,感念红军露宿在屋檐下。从陕南到陕北,一路长征一路歌。

“百姓爱咱苏维埃”

“天上升起大明星,东边来了徐海东。

……

徐海东,本领大,吓跑土豪和恶霸。”

丹凤县庾岭镇“春茂永”中药铺旧址,72岁的杨青山是药铺第三代传人,也是义务讲解员。每接待一批游客,他都要唱一遍这首老歌。这间老宅是他爷爷杨春荣留下的,这首歌也是当年乡亲们唱给红军的。

1934年12月9日,红二十五军翻过蟒岭进驻庾家河。第二天,中共鄂豫皖省委第十八次常委会在“春茂永”召开。会开到中途,后山七里荫岭突然枪响——国民党第六十师先头部队一个团抢占了东山坳口,向庾家河街发起进攻。程子华、吴焕先、徐海东带领部队赶到前线,双方展开激烈战斗。

在战斗中,一颗子弹从徐海东左眼打进、颈后穿出;程子华双手中弹。危急关头,杨春荣把前堂当手术室、后屋当病房,用祖传药方内服、外敷,守着伤员熬了几个通宵。

红军临走,硬留下一箱银圆和两根金条抵药资。那个装金条的箱子一直摆放在“春茂永”中药铺旧址。一茬接一茬的年轻人来参观,杨青山一遍一遍讲着当年的故事。

如今,庾岭镇把“春茂永”中药铺旧址、七里荫岭战斗纪念碑和烈士墓园串起来打造了一条红色线路,药铺第四代传人杨明从2019年起靠直播、宣讲把红军疗伤和送银圆的故事讲给游客听;镇上发展起食用菌220万袋、中药材2万多亩,带动1700户群众增收。当年红军用命换民心,现在山里人守着红色线路,种着菌、药、菜,把日子过好了。

“民国二十三,红军来镇安;老财不敢见,穷人都喜欢。”镇安县委党史办原主任吴常颖告诉记者,1935年1月8日,红二十五军攻占镇安县城,次日发布为占领镇安县告群众书,并在城隍庙召开联欢会。联欢会上,一位60多岁的老人用湖南客籍口音,唱起这首欢迎红军的歌,随队卫生员当场记下词曲,后来定名为《红军来镇安》。

红军进驻镇安,深受穷苦百姓欢迎。《红军来镇安》这首歌谣,唱出了土豪劣绅的惶恐,也道出了贫苦群众的喜悦,此后在镇安、旬阳一带流传开来。

镇安县推进“来安去安·小城镇安”全域旅游。2021年至2025年,全县累计投入茶叶产业衔接资金3126.5万元,茶叶产业覆盖7个镇(街道)18个村(社区),茶园总面积11.8万亩,“镇安象园茶”2025年被认定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曾获上海国际茶博会“中国好茶叶”金奖,远销日本、俄罗斯、韩国及东南亚。当年告示里描绘的“穷人的世界”,如今已变成秦岭深处宜居宜游的山城。

1935年2月3日,红二十五军翻越秦岭进入蓝田葛牌,时近正月初一,积雪没过脚踝。战士们大多穿着单衣草鞋,但没进一户民房,全在屋檐下铺开稻草和衣而卧。2月7日,葛牌镇区苏维埃政府成立。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编了不少歌谣。“打土豪,斗老财,穷人个个喜开怀;红军爱咱老百姓,百姓爱咱苏维埃”就是其中一首。

如今,葛牌镇把苏维埃旧址、军部旧址和省委扩大会议旧址一并保护起来,建起纪念馆和万米红色长廊。镇上搞红色研学、农家乐和民宿,村民卖葛根茶、红豆杉茶、药材等,村集体和农户都有了稳定收入。

两首“十送”,一样的不舍

提起《十送红军》,很多人先想到的是那首传遍大江南北的江西民歌。在陕西,大巴山里、汉江两岸,也流传着两首渊源各异的送别歌。调子不同,那份不舍却是一样的。

1935年春,红四方面军主力撤离川陕苏区,镇巴的老百姓舍不得红军队伍走。红军在这儿领导贫苦老百姓打土豪分田地,乡亲们便把军民情谊编进山歌,随口唱出来,在沟梁间传颂。

1956年10月,镇巴县政协干部符文学到永乐镇(原永乐乡),找到当年的苏维埃税务局局长朱有炽。朱有炽给他唱了首《十送》:“一送红军下南山,秋风细雨缠绵绵,山里野鹿哀号叫,树树梧桐叶落完。红军啊,几时人马再回山。”符文学当场记下歌词,整理后寄给北京《民间文学》。1958年11月,歌词在《民间文学》上刊发。

1979年8月,镇巴民歌手刘光朗取本地小调《绣荷包》为其配曲,后来确定歌名为《十送红军》,又特意找朱有炽的老邻居、80多岁的朱达武核对。老人听完后点头:“就是这个调。”自此,镇巴版《十送红军》到处传唱。

如今,永乐镇已经修通了水泥路,天池寺高山草甸,还有当地的核桃、紫皮大蒜、酸水豆腐干都成了招牌,革命老区已经大变样。镇巴140多首红色民歌进校园,其中就包括《十送红军》。当年歌里盼着的吃饱饭、过好日子,如今在幢幢安居房和连片特色产业里变成现实。

镇巴的歌声还在传,旬阳群山里的念想也没断。

1935年红二十五军主力北上后,留下的红七十四师在旬阳九龙山阻击追兵。佛爷庙后梁那一仗,指导员高中宽和一位姓尚的班长牺牲了。村民曹有伸几个人冒险把两位烈士抬进碾子沟安葬。后来,这条沟改叫红军沟,这个地方改叫红军镇——全国唯一以“红军”命名的乡镇。

1989年,采风人员在红军镇听八旬李姓老人唱《十送》,只记下几段残词。大家按着旬阳民间吹打乐《拨火棍》的调子,把词补成10段:“一送红军帽……十样都送全,小娃子走上前,要跟上红军打江山。”2023年,这段补全的《十送红军》被搬进旬阳歌剧《红军老祖的故事》,在安康汉江大剧院首演,台下坐着曹家后人。戏唱完了,曹家一个后人红着眼说:“唱的不是戏,是几代人的念想。”

如今,九龙山下建起红军纪念馆,25米高的纪念碑、佛爷庙战斗遗址和“红军老祖”墓连成一条红色线路,每年都有省内外干部、学生来研学。红军镇发展“红色+”,山里人把当年送红军的调子唱给游客听,还发展中草药种植、特色养殖和乡村旅游,碾子沟的人家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

“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

“一杆红旗空中飘,红二十五军上来了,来到陕甘洛河川,劳动百姓好喜欢。”1935年9月15日,徐海东、程子华率红二十五军抵达延川永坪,胜利完成长征,成为红军长征中先期到达陕北的第一支队伍,当地百姓唱着这首歌迎接。次日,刘志丹率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到达永坪,3支队伍胜利会师。

1935年9月18日,红二十五军与陕甘苏区的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在延川永坪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五军团。随后,红十五军团发起劳山、榆林桥战役,巩固和扩大了陕甘革命根据地,壮大了红军力量,为迎接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创造了有利条件。

如今,永坪镇将永坪会师纪念馆、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旧址等19处革命遗址串联,打造红色研学线路,永坪革命纪念地景区获评3A级国家旅游景区。当年百米长、几米宽的破旧街道,如今已是延川县域经济副中心。延川县工业园区以永坪省级化工园为载体,能源化工年产值突破200亿元;聂家坪的草莓、黄家圪塔的西瓜也搭上红色旅游快车,全镇农旅融合产业活力涌动。在这片红军会师的热土上,老区群众守着旧址、靠着园区,日子越过越红火。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陕甘支队抵达吴起镇时,陕北已进入深秋。山风凛冽,队伍里有人还套着破单衫,有人裹着薄被御寒。红军严守纪律,不进民宅,不拿群众一粒粮,只把街巷扫得干干净净。见战士们帮着挑水、补锅,秋毫无犯,沿街的乡亲交口称赞:“这才是咱们自己的队伍!”

面对紧追不舍的国民党马鸿宾部与东北军骑兵,红军决心“切尾巴”。10月21日拂晓,“切尾巴”战斗打响。红军抢占山梁、分割包围,激战数小时击溃追兵。

硝烟散尽,洛河岸上扭起了秧歌。军民踩着陕北秧歌的步子,唱起了信天游:“二万五长征到陕北,南北红军大会合,粉碎敌人新‘围剿’,团结人民救中国。”

李亚楠介绍,多年后,萧华创作《长征组歌·到吴起镇》,用绥德秧歌的节奏把那场欢庆搬上舞台,“腊子口上降神兵,百丈悬崖当云梯。六盘山上红旗展,势如破竹扫敌骑。陕甘军民传喜讯,征师胜利到吴起”在全国流传开来。

1971年,作曲家刘烽与词作家李若冰、徐锁、关鹤岩、冯富宽等人深入延安采风,汲取信天游高亢悠长的曲调,共同创作出《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同年,这首歌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哟一道道水,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如今再登胜利山,当年那棵杜梨树依旧挺拔。1998年,吴起县率先在全国实施封山禁牧、退耕还林,累计完成退耕还林246万亩,林草覆盖率从不足20%增至72.9%,昔日荒山秃梁如今层林叠翠。依托红色资源与生态优势,当地大力发展红色旅游和特色种养,群众日子越过越红火。《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激昂旋律,如今依然在这片红色沃土上回荡,见证着红色血脉的赓续传承。

从1934年冬红二十五军入陕,到1935年10月中央红军落脚吴起,一路枪声伴着歌声。红军守纪律、办实事,赢得群众真心相待;群众同心相随,支撑队伍一路向前。三秦大地上这些当年传唱的歌谣,记录的不是浮词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道理:谁心里装着老百姓,老百姓就会永远记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