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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首页 本版新闻导航 发布日期:2026-05-07

西府海棠最凤翔

2026年05月07日 版次:12

杨舟平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朵万朵海棠开。西府海棠是对凤翔春景最好的赞美,是“最凤翔”的花,因为这里是它的原产地。

海棠花不到处都有吗?没错,它原产于我国,是地道的本土树种,先秦时期的文献中就记载有海棠花的栽培历史。

海棠花喜光、耐寒、耐旱,属于蔷薇科苹果属的成员,和我们吃的苹果亲缘关系非常近。

南宋词人李清照有名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就是形容海棠花的。西府海棠有“国艳”“花贵妃”之誉,在历代皇家园林中常与玉兰、牡丹、桂花配植,有“玉棠富贵”的意境。宋朝时,海棠花种植达到鼎盛,被视为“百花之尊”。大诗人秦观赞海棠:“海棠雨后愈娇艳,樱桃过了亦等闲”。可见,海棠花备受文人雅士的青睐。

此刻,你若问我最能代表家乡的花是什么?我会不假思索地回答:西府海棠。

我查阅了很多传统园艺和植物学典籍,花名前冠以地名的花似乎只有西府海棠了。从古到今,虽然存在多种被称为“海棠”的植物,但西府海棠以“明艳动人真姿色,胭脂点点夺人心”受到人们的喜爱。

西府海棠的花蕾红艳,开花后渐变粉白。最特别的是花苞是深红色的,随着花朵慢慢展开,颜色也会从外向内逐渐变浅,最后变成白里透粉。一棵树上,红、粉、白三色交织,像水彩画一样有层次感。西府海棠还有一个特征,就是花是朝上开的,像一个个粉色的小茶杯立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姿态昂首向上,娇嫩而不失风骨。这在海棠家族里是少有的,具有很强的辨识度。西府海棠之美恰恰在于分寸感,不浓不淡,不傲不媚,恰到好处,一朵朵安静而热烈地向上绽放,不偏不倚。审美虽无高低之分,但若非要问我哪种海棠最具“中国味”“梦幻感”“故土结”?我会毫不犹豫地投西府海棠一票。这是因为地缘关系,也是因为西府海棠的美实在令人心醉。

西府海棠的根,深扎在西府的厚土中。暮春时节,正是西府海棠的绝佳观赏期。

近日,我专程去凤翔东湖,在苏公祠旁尽情观赏数株西府海棠,似乎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西府海棠的魂,感受凤翔千年的气韵。

西府之名,始于凤翔。千百年来,凤翔的风里裹着秦腔的高亢,土里藏着青铜的厚重,而西府海棠,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最温柔也最坚强的精灵,是凤翔独有的馈赠。别处的海棠,或娇柔,或艳丽,而凤翔的西府海棠,自带雍容的气度,既有江南花木的温婉,又兼黄土高原的刚直,像极了世代居住于此的凤翔人,质朴内敛,却风骨凛然。

每至暮春,凤翔的田间巷陌、庭院古刹,便成了海棠的世界。

未开之时,花蕾殷红,如胭脂点点,缀满枝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待到盛放,花瓣层层舒展,由深红渐为粉白,似晓天明霞,如云蒸霞蔚。

春风拂过,暗香浮动,清而不淡,艳而不俗。不似桃花,不似牡丹,亭亭玉立,峭峭挺拔,藏着老秦人骨子里的拧劲。

走在凤翔的老街,看古宅院墙之内,海棠枝丫探出,与飞檐相映,那粉白的花,衬着斑驳的古墙,仿佛一眼望穿千年唐宋文人的吟咏,先秦古都的风华,都在这一树繁花里绽放,不争不抢,静静流淌。

西府海棠,早已与凤翔的人文血脉相融。

苏轼初仕凤翔府,初见西府海棠,便倾心不已,即便后来贬谪黄州,依旧念着这西府芳华,写下“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的千古名句。那盏高烛,照亮的不仅是海棠花,更是苏轼对凤翔这方热土的眷恋,是西府海棠刻在文人风骨里的印记。

凤翔人,素来爱海棠。农家小院、文庙古柏旁、东湖岸边,甚至阡陌间、道路畔,处处可见海棠身影。它是寻常人家的春日景致,是文人墨客的笔下情思,更是西府文脉的具象化身。西府曲子婉转悠扬,唱的是海棠花开的温柔;西府秦腔慷慨激昂,吼的是海棠傲立的风骨。就连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都带着海棠般温润又醇厚的味道,是凤翔独有的烟火与诗意。

历经千年风雨,凤翔城郭变迁,而西府海棠始终守着这片土地,岁岁花开。它见证着凤翔古城的兴衰荣辱,承载着西府文化的薪火相传:先秦栽培,西晋嫁接问世,唐宋誉满天下,如今开遍凤翔城乡。西府海棠早已不是寻常花木,而是西府儿女的品格写照——不骄不躁,内敛坚韧,既有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又有着始终向阳向上而生的力量。

海棠花开,岁岁年年;西府文脉,生生不息。西府海棠,因凤翔而得名,因凤翔而灵秀,世间花木万千,扎根雍州厚土、浸染秦风秦韵的西府海棠,最能道尽西府的风情。

海棠依旧,文脉绵长,这世间,唯有西府海棠最凤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