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佑学

秦岭南麓云雾山中有我可爱的家乡，更藏有无尽珍馐美馔。春风拂过，山中密密匝匝的笋尖顶开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土皮，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怯生生地东张西望。乡亲们坦言：尝过一口春笋就算接住了春天。家乡的木竹笋拔得春鲜头筹，符合人们春在枝头、鲜在舌尖的美好愿望。

宁陕、石泉两县交界的群山，海拔近千米。地气回暖早，冻土层薄，竹根不易受冻，笋芽苏醒颇早。山中土壤疏松肥沃，为竹笋生长积蓄了充足养分，使得笋芽早早萌发，一遇春风、春雨便迅速破土。春风有信，就有了那一口鲜嫩清香的山野馈赠。

陕南木竹笋集中分布在巴山、秦岭南麓阴湿山地，属禾本科。木竹笋是低热量高纤维的天然食材，富含膳食纤维、氨基酸、铁、钾和维生素B等丰富营养元素，具有促进消化、补充矿物质、抗氧化等多种功效，深受消费者青睐。

北方地区冰雪还未完全消融之时，陕南已是叶绿花红，春意盎然。山泉叮咚作响，沃野春和景明。腐叶之下，泥土渐暖，蛰伏一冬的木竹笋攒足山川灵气，顶开土层枯枝，成为秦岭春天最先苏醒的时蔬。木竹笋以清鲜脆嫩之味独占春日舌尖，一入口，清润回甘，似乎将整座秦岭的春景、春意、春魂，尽数凝在唇齿之间。

到山中寻笋采笋，最动人的莫过于亲手掰笋的那一刻。不用刀砍斧削，只须俯身靠近地皮，一手轻扶竹丛，一手捏住笋身稍稍一拧，向上一掰，“啪”的一声脆响，鲜嫩的木竹笋便应声离土。手脚麻利的姊妹们额头上渗着汗珠，不一会儿，身后背篓里的笋已经装满。稍事休息，复入竹林，重复先前的劳作，直至袋鼓篓满，方才收工。笋壳发出的沙沙声、大家的欢笑声，夹杂着林间鸟雀的伴奏，成就了春日山野的生动画面。

水灵灵、白生生的笋肉，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香，细腻饱满，轻轻一掐，便有清甜汁水渗出。搬运回家，用清水焯过，清炒、炖汤、凉拌皆可。鲜爽回甘，脆嫩生津，似把整座秦岭的春味都嚼进舌齿之间。

世代居住岭南的人，深谙“食鲜贵在原味”的道理。对待这份春日珍馐，不用重盐厚油掩其香，只用最简单的方法，让木竹笋的鲜香滑爽保持朴素、本真的原味。人们将清水浸泡过的木竹笋切成小段备用，佐以干辣椒或青辣椒、干花椒，大火翻炒，放些许细盐，一盘清香四溢、爽口脆嫩的木竹笋就出锅了。与农家腊肉同炒，肉香与笋鲜融合，油而不腻，是山野与人间烟火的完美融合。慢煨成汤，色清汤亮，香气绵长，一碗下肚，神清气爽，周身和宜。凉拌竹笋最简。沸水一焯，放入盆中摊凉，盐、酱、醋、辣子、花生油少许，滴几滴香油，即可成就一道色泽丰富的美味佳肴。

这口鲜香里，藏着春日浓情，更藏着山居生活的惬意。

秦岭之南的木竹笋生于山腰缓坡、溪涧之侧，沐山间雾气，饮清冽山泉，得沃土滋养，自带灵秀清冽的山野之味。它不像江南春笋那般肥厚硕大，也不似园栽竹身形小巧，麻褐色的笋壳布着细密柔软的绒刺，层层叠叠。壳尖隐隐透出新绿，那是春天鲜活的底色。晨雾漫过山林，笋尖缀着露珠，风穿竹影，珠落泥土，淡淡竹香混和着早春的泥土气，散发出悠远绵长的芬芳。不等烹制，仅这一缕清香，便让人沉醉不已。

它携早春而来，聚天地灵气，以最朴素的姿态，成一方人间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