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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巍
近日,在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中,读到习近平总书记引用的一句古语:“非知之难,行之惟难。”总书记还强调“知行合一,贵在行动”。读后很有感触,于是穷究了一下,发现其中大有文章。
“非知之难,行之惟难”出自唐代政治家魏徵的《十渐不克终疏》,完整的上下文是“非知之难,行之惟难;非行之难,终之斯难”。魏徵在这里强调了认知、实践与坚持到底三重境界的递进关系,指出理解道理并非最难,真正的困难在于行动;而从开始行动,到能够坚持实现目标则更为不易。
从古至今,“知”与“行”都是十分重要的哲学命题,也是每个人需要面对的人生课题。“非知之难,行之惟难”的起源可追溯至《尚书·说命中》的“非知之艰,行之惟艰”。这是中国古代较早的关于“知”与“行”关系的表述。不过,这一命题的历史论述与实践例证已远超其最初的意义,在历代思想家与政治家的理论和实践中得到了不断深化、验证与反证。
先秦时期,对于知行观就有多元的解读。荀子提出“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将学习过程系统划分为“闻—见—知—行”四阶段,将“行”确立为认知的终极目的与检验标准。道家虽不直接言“行难”,但《道德经》里“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暗含对空谈理论的警惕,强调体道于行,与“行之惟艰”相呼应。
宋明理学中,知行关系实现了哲学上的跃升。王夫之在批判程颐、朱熹的“知先行后”与陆九渊、王守仁的“知行合一”基础上,提出“行可兼知,而知不可兼行”,主张实践涵盖认知功能,认知无法替代实践。他将“行”扩展至生产实践,使知行观从道德践履层面跃升到唯物主义认识论,成为古代知行理论的集大成者。
历史上历代政治家的治理实践,也在成功与失败中验证着知行哲学。宋代王安石变法是一场理想与现实激烈碰撞的改革实践。其“知”具有前瞻性,主张“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试图通过国家干预经济,盘活社会财富,如青苗法、方田均税法等。然而,在“行”的层面,变法触动了地主官僚的利益,引发激烈党争,而用人不当导致执行者以敛财为能事,加重了百姓负担。虽有先进理念,但“知”无法贯通于“行”,知行割裂,功败垂成。
明代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是一场知行高度统一的改革实践。他的“知”是建立在对明代财政系统性崩坏的深刻洞察之上的务实判断:赋役名目繁多,导致百姓苦不堪言而国库空虚,土地隐匿、豪强逃税严重等。改革的目的是让国家真正收到税并减轻底层负担。在“行”的层面,张居正展现出罕见的执行力,面对官僚、豪强、权贵的抵制,他以高压手段扫除障碍。尽管他死后改革被废,但“一条鞭法”的制度被延续下来,演化为后来的“摊丁入亩”。
清代“摊丁入亩”是一场赋税制度革命。这一改革建立在对明朝至清初赋税制度深刻反思的基础之上。康熙提出“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正是对“丁银”制度导致人口隐匿、税负不均问题的清醒洞察。而雍正将固定丁银总额摊入田亩,按土地多寡征税,彻底终结了延续两千多年的人头税。面对地主阶层与地方官员的强烈抵制,雍正以中央权威强力推行。这场改革的成功,在于它是以现实问题为导向、以制度创新为工具、以政治勇气为推力的知行合一的系统性变革。
从历史的视角看,尽管人们对“知”与“行”的关系一直存在着不同看法,有的偏重“知”,强调“知难行易”“知先行后”,有的偏重“行”,强调“知易行难”“行高于知”,但都从不同层面肯定了两者互相依存的辩证统一关系。历史和现实的经验教训启示我们,“知”是基础、是前提,“行”是重点、是关键。坚持知行合一,在“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螺旋式上升过程中,不断增强实践的能力和本领,是推动社会发展进步的成功经验。
习近平总书记在多次重要讲话中强调“知行合一”。他说:“学到的东西,不能停留在书本上,不能只装在脑袋里,而应该落实到行动上,做到知行合一、以知促行、以行求知,正所谓‘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面对时代发展、社会进步,面对每个人所承担的责任义务,我们既要不断学习新知识、积累新经验,又要勇于实践、敢于创新,在知行合一中积累知识、增长才干、实现自己的价值追求,在知行合一中肩负起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使命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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