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莉

今年的世界读书日，我们或许需要先问一个问题：当人们谈论阅读时，他们指的到底是什么？翻开一本书静读是阅读，通勤路上听一集播客是阅读，那么，刷到一个3分钟解读名著的短视频算不算阅读？

今年2月起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明确，国家支持数字阅读与传统阅读相结合；鼓励促进全民阅读的新技术、新载体、新设施等开发与应用，支持利用信息技术开展全民阅读推广活动；鼓励开展内容健康向上、展现文化底蕴、形式丰富多样的全民阅读推广活动。有文章认为，这是从国家制度层面给出了一个重要回应——阅读的内涵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读书行为，而是涵盖了所有以获取内容为核心、跨越不同媒介的精神活动。阅读的边界，正在延伸和拓展。

事实上，这种拓展早已悄然发生。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达到80.8%，听书、视频讲书、播客等形式已深度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在通勤的地铁上，越来越多的人戴上耳机，将碎片时间转化为沉浸式的声音体验。阅读已成为日常生活中的多元体验。

在陕西，这种转变尤为生动。今年4月，陕西省图书馆高新馆区以“书香三秦·阅行四季”为主题，推出六大板块、34项重点活动、60余场文化盛宴。馆内的“有声乐趣主题馆”拥有4.7TB数字资源，涵盖电子绘本、科普动画等，全面覆盖少儿阅读需求。陕西还建成了公共文化云平台，提供数字阅读、在线观展等线上服务；“陕图云驿”网借服务让读者足不出户即可线上借还书。古籍保护也搭上科技快车——北宋张礼的《游城南记》被开发成沉浸式研学项目，“跟着古籍游长安”抖音话题累计播放超1.6亿次。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理想，在这个时代有了新的注脚。

更值得关注的是阅读行为的社交化转向。在线上读书社群中，读者可以边阅读边发送弹幕评论，“独自啃书”变为互动式的群体探讨。阅读不再是一种孤独的修行，而是可以分享、交流甚至争论的集体活动，形成了“所有人创作，所有人阅读”的新大众文艺生态。阅读的外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拓展。

不过，阅读形态的自由与拓展，并不意味着阅读深度的自动获得或深度思考的必然发生。当“三分钟读完一部名著”的知识快餐大行其道，当读书博主一年读完700本书成为流量话题，我们需要警惕的是，高效率的“阅读”虽能降低认知门槛，但也容易将阅读简化为机械化的信息提取，使思考流于浅薄，难以实现真正有质量的深度阅读。

与此同时，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阅读环境的净化。有学者指出，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碎片化本身，而是大量未经核实、胡编乱造的垃圾信息。在信息过载的环境中，信息素养的培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

阅读不能被无限泛化，应在接纳多元媒介的同时，坚守阅读的本质——一场与自己、与他者思想的深度对话。这种对话需要时间的沉淀、思想的回味以及反复的追问，它无法被简化，也不能被替代。同时，培养真正的阅读能力——从海量内容中选择值得读的，在真伪难辨的信息中辨别可靠的，在碎片化的信息中吸收有营养的。选择、辨别、吸收，是一个现代读者最核心的素养。

从三秦大地的数字阅读实践到全国超过八成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阅读正在以更轻盈、更亲民的姿态融入日常生活。它无处不在，但需要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