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游客在欣赏三螭纹韘形佩。

3月19日，渭南市博物馆讲解员马蓓蕾在介绍三螭纹韘形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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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螭纹韘形佩。

姓名：三螭纹韘形佩

等级：国家一级文物

出生时间：东汉时期

出土地：华阴市

年龄：1800多岁

户籍登记时间：1982年

现住址：渭南市博物馆

本报记者 孙亚婷文/图

厚德载物、明德弘道，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积累的品格底色，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卓尔不群、独树高标的内在精神柱石。我国古代有很多厚德载物的代表人物，比如东汉名臣刘宽。他人如其名，以宽厚仁恕、以德化民著称，有“蒲鞭示辱”“试夫令恚”等典故。刘宽的父亲刘崎官至司徒。

“看这3只螭虎，像不像一家三口？”3月19日，渭南市博物馆讲解员马蓓蕾指着展柜中的三螭纹韘形佩，向游客讲述刘崎与刘宽的故事。

展柜中，温润的羊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3只镂空透雕的螭虎口衔圆环，四肢刚劲有力，首尾相连，环绕一周。

壹 司徒之物

马蓓蕾介绍，三螭纹韘形佩的主人是东汉时期官至司徒的刘崎。

1982年11月，华阴县岳庙乡油巷新村村民在村西修建房屋时发现了一些古墓。

经西岳庙文管所与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华仓考古队抢救性发掘，共清理了5座汉墓。5座汉墓均被盗掘。

5座汉墓出土的器物，多是泥质灰陶、绿釉陶和彩绘陶器，有罐、壶、灶、案等，还有铺首、带钩、铁剑、钱币、玉饰件、刻铭砖等。

考古人员在编号为M1的墓葬里，发现的铜质辟邪钮“刘崎之印”与鎏金铜质龟钮“司徒之印章”等文物，证明这是东汉时期官至司徒的刘崎的墓葬。

“刘崎的墓葬，规模大且结构复杂，虽被破坏，仍出土了许多珍贵文物，如三螭纹韘形佩。这也说明墓中的随葬品是相当丰富的，一般的小墓不能和它相比，反映了刘崎的身份和地位。”渭南市博物馆宣教部部长杨娟说。

东汉时期，司徒、太尉与司空合称“三公”。《后汉书》中有关于刘崎的记载。

刘崎，弘农郡华阴人，汉安帝、顺帝时位列九卿，后来任司徒，负责掌管全国土地户籍、农业、教化等民政事务。刘崎之子刘宽两度出任太尉。

杨娟介绍：“刘崎任司徒期间，恪尽职守，为朝廷效力，为百姓造福。但当时的大将军梁冀专横跋扈，刘崎多次上书规谏，反遭忌恨，最终以‘灾异’之名被罢免，一年后逝世，归葬故里华阴祖茔。”

相比于刘崎的墓葬，其他几座墓葬出土物很少，但出土的小件铜器及残片几乎全是镀金的，可以想见墓主生前的政治经济地位同样较高。5座汉墓由南向北等距排列，与已探明的同时代、地点相近的东汉太尉杨震家族墓地排列形式相同，考古人员判断这批墓葬是刘崎的祖辈和平辈的茔地。

“这批墓葬是华阴一带较为少有的家族墓地，对研究东汉时期的人文历史、贵族墓葬风俗和形制具有较大价值。”杨娟说。

贰 韘演之证

渭南市博物馆陈列的三螭纹韘形佩，是研究东汉玉器的珍贵实物资料。

玉佩整体造型近似椭圆，长10.2厘米、宽6.4厘米，正面微鼓，中间有一椭圆形孔，孔径宽1.8厘米、长3.7厘米。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它都有疑问，这件玉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孔？这就要说到韘了。”马蓓蕾进一步解释，“古人透过孔洞将韘佩戴在右手大拇指上，作拉弦开弓之用。所以，韘其实是辅助射箭的实用器，可以最大限度提高有效射程，并保护拇指不被弓弦拉伤。”

《诗经·卫风·芄兰》中提到，“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这是目前发现的古文献中对韘的最早记载。

“射”为君子六艺之一，佩韘被看作是掌握射艺的标志。以玉为材质的韘，被看作是统治阶级彰显财富地位的象征。

韘形佩也叫韘形饰，汉代时开始流行。它保留了韘的基本造型，但已不具有韘的实用功能，也不作为权力的象征，而只具有装饰功能。这一时期的韘形佩形态变化十分丰富，整体近似椭圆形，上尖下圆，中间有一孔。主体的正面微鼓，背面略微内凹。器身上常用阴线刻画流云纹、卷云纹等，器身的一侧或者两侧有镂雕出廓的螭纹、凤鸟纹、龙纹、卷云纹等纹饰。由于其主体部分形如鸡心，所以人们又称它为“鸡心佩”或“心形佩”。

马蓓蕾说：“我们眼前的这件韘形佩，虽然保留了中间那个传承自实用器的孔洞，但已经不能佩戴在拇指上了。它变薄了，变精致了，是韘从实用武具到装饰文佩这一演变过程的重要见证。”

魏晋南北朝时期，韘形佩逐渐式微，几乎退出历史舞台。

至宋代，随着金石学兴起与仿古风尚的盛行，韘形佩再度进入人们视野，出现了形式多样、材质丰富的新仿制品。然而，那时的韘形佩已不再具备实用功能，而是成为文人雅士寄托情怀的书斋雅物，体现了宋代独特的复古审美与文化意趣。

“到了清代，因少数民族一直保持骑射传统，韘变得非常流行。那时的韘为圆筒形，上下端平直，也就是我们熟悉的扳指。”马蓓蕾告诉记者。

叁 游丝毛雕

凑近细观，刘崎墓出土的三螭纹韘形佩玉质温润细腻，晶莹透亮，光泽如脂。表面多处夹有的赭色，是埋藏地下千余年留下的自然沁色。

“它的材质是和田羊脂玉。”马蓓蕾说，“汉代，通过丝绸之路，优质的玉石由西域大规模流入中原地区，其中和田玉尤受贵族喜爱。这件玉佩的玉质，在当时算是顶级。”

除了华贵的玉料，更令人惊叹的是其细腻精美的雕工。三螭纹韘形佩佩面上以浅浮雕和镂雕手法，雕刻出三只口衔圆环、四肢刚劲有力的螭虎。螭虎头上雕有独角，四肢弯曲，呈正背连体的穿云奔腾状，交缠穿梭于层叠的浮云间。整体画面栩栩如生，极富动感和张力。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一只螭虎环绕攀附于韘形佩尖部，回首凝望，体型较小，宛如不谙世事的幼螭；另外两只相对而视的螭虎，雄螭神态威严，躯体雄健，仿佛正深情注视着对面柔情温婉的雌螭。雄、雌、幼三螭，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和美的家庭图景。”马蓓蕾介绍。

“请看这些细微处。”马蓓蕾引导记者观察螭虎身躯和四肢上的阴线，“这些细若发丝的线条，巧妙地表现出毛发的质感，使得三只螭虎栩栩如生。而这种治玉工艺就叫‘游丝毛雕’。”

游丝毛雕，亦称“游丝刻”“牛毛雕”或“游丝白描”等，流行于战国中期至东汉，是一种以极细阴刻线勾勒纹饰轮廓与细部特征的雕刻技法，线痕婉转流畅、若隐若现，细如游丝。该技法的出现与盛行，丰富并细化了玉器造型与纹饰的层次和内涵，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平面浮雕或圆雕在细部表现上的局限，使纹饰线条更显精细、灵动，增强了器物的装饰效果与艺术表现力。

咸阳市汉元帝渭陵陵园建筑遗址出土的玉鹰、玉辟邪，西安市北郊大白杨汉墓出土的双身兽面纹谷纹玉璧，兴平市汉武帝茂陵陵园建筑遗址出土的兽面形青玉铺首，汉中市南郑区龙岗寺汉墓出土的鹰形玉剑首等文物，均呈现出典型的游丝毛雕技法特征。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依靠现代精密电动工具，仅用古法人力手工琢制，游丝毛雕工艺几乎无法复制。”马蓓蕾说，“渭南市博物馆陈列的这件韘形佩常作为东汉韘形佩的代表，出现在许多专家的学术文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