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志涛

“卖鸡蛋咧！卖鸡蛋咧！”

12月3日8时许，张喜平准时出现在西安市回民街，一手拿着木棍探路，一手拉着板车缓缓前进。

获评陕西省第八届道德模范后，61岁的张喜平没有休息，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走街串巷叫卖鸡蛋。

90公斤、1400颗鸡蛋，他拉得有些吃力，走一阵歇一阵。他擦擦汗接着向前走，卖不完不肯回家。

张喜平家在西咸新区马王村，距离回民街30多公里。

早上5时，天还没亮，街上静悄悄的。张喜平装好两大筐鸡蛋，转乘2趟公交车、颠簸近3小时，来到回民街，一头扎进拥挤的人潮……

张喜平患有先天性白内障。盲人卖鸡蛋本就不易，为何张喜平还要坚持到30多公里外的回民街卖鸡蛋？

作家许海涛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跟着张喜平卖了一个月鸡蛋，他想明白了。

“和喜平成为朋友后，我知道了，他是把卖鸡蛋当成他的事业。喜平曾说过，他就像条鱼，进了回民街就像进了大海。40多年，他一路前行一路吆喝，称斤两、装袋子、收找钱，就像明眼人一样。”许海涛说。

20岁那年，张喜平在隔壁邻居帮助下，第一次走出村子，辗转来到西安市土门附近叫卖鸡蛋。收到钞票时，他浑身颤抖，一路攥紧钱回到家，将钱递给母亲，激动地喊道：“妈，这是我挣下的！”至今，张喜平仍清晰地记得卖出第一筐鸡蛋时的喜悦。

第一次做生意的成功，让张喜平多了些信心。他开始学着养鸡、攒蛋、卖蛋。1990年，通往西安市中心的公交车开通，他将“阵地”转移到了回民街。从此以后，风雨无阻。

对一个盲人来说，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巷绝非易事。在回民街，张喜平撞过电线杆，摔过跤，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张喜平骨子里有股倔劲儿。面对旁人的关心，他总是笑着回应：“习惯了，脚下留点神就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条路，张喜平摸黑走了41年，硬是成了回民街的“活地图”。

“每天在回民街走上3万多步，哪里该拐弯，哪里有台阶，哪里是老客户，都印在我脑子里。”张喜平说。

听见张喜平的吆喝，许多老主顾应声而来。他们知道，这个卖鸡蛋的盲人从不缺斤少两。

张喜平为自己特制了一杆“良心秤”，上面用胶带在斤两刻度处作了标记。每次称重前，他会先数好鸡蛋的个数；称重时，他摸索着“刻度”，总是让秤杆翘高些，明摆着让点利。时间一长，这份实在成了他的“活招牌”。

“老话说得好，信字当头，万事可成。卖一斤鸡蛋能赚上三五毛钱，我很知足了。只要我还卖一天鸡蛋，就绝不能让顾客吃亏。”他乐呵呵地说。

“喜平，来5斤鸡蛋。”一位大妈叫住了他。

张喜平停下板车，从担笼里摸出鸡蛋，估摸着够了，他把鸡蛋放在秤盘上，称毕，喊了声：“5斤，高高儿的！你拿好。”

做完一单生意，张喜平继续往前走。

“喜平把腿用得太扎实了，以前是静脉曲张，现在是半月板不行。”许海涛说，张喜平在闺女下了“死命令”后，把卖鸡蛋的节奏从“每天”改成了“隔天”，但没过多久，又改了回去。

“都是几十年的老主顾，每天要多少鸡蛋都有数呢。没给人家及时送到，这不是耽搁人家生意嘛。”张喜平知道闺女心疼自己，但还是觉得信誉比自己的腿要紧些。

在张喜平奔走的同时，还有无数温暖支撑着他。西大街的执勤交警、302路的公交车司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扶他过马路、搭把手抬蛋筐的帮助从未中断……

这些情分，张喜平记在心里，更想还回去。“我是个残疾人，没啥大本事回报。”他语气坚定，“活着，就给大家供点新鲜鸡蛋；哪天不在了，就把这身体捐给医院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