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

雨，从季节的指缝间漏下，整座鄜州都像浸在陈年的墨里。

秦直道被洇成一条乌亮的缎带，延伸进子午岭的雾里；柴松的针叶挂满碎钻，风一抖，便落下一把冷冽的星屑。

苹果树低垂的枝头，红透的果实被雨水濯洗得发亮，像一盏盏不肯熄灭的灯。

稻田成了起伏的铜镜，每一道水纹里都有天空的影子。

踩着湿软的腐叶，鞋底“咕唧”一声，像是大地在提醒：别急着赶路。

日子浸泡在雨里，农人抱怨土地泥泞难行，洗过的衣服总也不干，连麻雀都飞得沉重。

雨继续下，像一位执拗的抄写员，把“阴郁”二字写满天空。可它不知道，地上有人把字迹当成倒影，读出了新生。

苹果的红，稻穗的黄，在天空的灰幕中显得愈发锋利，像两句不肯被雨水浇灭的誓言：即使天空落雨，大地也要守住自己的颜色。

我忽然明白：雨不是敌人。它只是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我们能够听见它的心跳。

那心跳里藏着一句暗语——所谓成长，就是学会在湿冷里，感受自己身体的热度；所谓希望，就是在乌云下，愿为一只苹果点灯。

若你问，这盏灯能照多远？

答案是：刚好够下一步。

下一步，雨会停；下一步，云会开；下一步，你会在子午岭的脊背，看见自己刚刚走过的路，像一条被阳光缝补的裂缝。

所以，等风把天空的皱褶抚平，等最后一滴雨在苹果树的叶尖悬而不落，请把久闭的房门推开。

让鞋底沾一点秦直道的土，让袖口带一根柴松林的松针，让瞳孔盛满苹果的红、稻穗的黄，让心跳和鄜州的四季，用同一频率共振。

让我们相约鄜州，在子午岭的臂弯里，共同领略被雨水漂洗得愈发澄亮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