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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亮
西安的夏总是踩着时间的鼓点。城墙根的老槐树刚把影子铺到青石板上,日头就陡然烈起来,晒得砖缝里的草卷了叶,转角处的城墙像打翻了的胭脂盒。藤蔓顺着垛口攀爬,巴掌大的叶子被晒得发亮,喇叭状的凌霄花把古城墙的灰,染成滚烫的红。
第一次见这么不怕晒的花。正午的阳光把城墙烤得发烫,凌霄花却开得疯魔。
花瓣边缘卷着的金边,是被日头吻过的痕迹。花蕊的橙黄直晃眼。凌霄花像把小唢呐,对着天空吹得正欢。城墙下的老人摇着蒲扇说:“这花性子野,越热开得越泼辣。”昨夜风大,吹落的花能铺满半条马道,他的草帽檐上落着花瓣。
书院门的老宅院墙上,凌霄藤正翻过青砖黛瓦。晨跑时路过,发现露水还挂在花瓣上;晌午再看,花瓣已被晒得略施粉黛,却依旧挺得笔直,像碑林里的颜体字,筋骨分明。有游客举着相机对着花与飞檐拍。镜头里,凌霄花的红与琉璃瓦的金撞在一起,如博物馆里的唐三彩一般鲜活。
想起白居易写凌霄“托根附树身,开花寄树梢”。看它攀着城墙砖,倒像是把两千多年的光阴都缠在了藤蔓里。城墙的砖缝里藏着多少故事?凌霄花不管这些,只顾着把卷须扎进裂缝,哪怕烈日把藤蔓晒得发蔫,第二天准有新的芽冒出来,红得更烈。
暴雨骤歇,凌霄花的花瓣被雨点砸得七零八落,藤蔓却在湿滑的墙面上抓得更紧。
断了的枝丫处,新的花苞已鼓胀起来,沾着泥水,红得倔强。老人说:“这花砍一茬长三茬,比城墙根的狗尾巴草还欢实。”傍晚路过时,落英铺了满地,墙头上的新花却已迎着晚霞绽开,像给城墙系了条红腰带。
护城河里有船,溅起的水花映出凌霄花的影子。船上的人指着城墙高处的花丛说:“那藤爬了30年,把箭楼都缠成了花架。”阳光穿过花瓣,在水面投下细碎的红,与岸边垂柳的绿纠缠,比江南的烟雨多了几分浓烈。突然懂了,西安的凌霄花不是依附,而是借着古城的气韵,开出了自己的锋芒。
暮色漫上箭楼时,凌霄花的红渐渐沉下来,像被夕阳炖成了蜜。城墙下的夜市摆开摊子,烤油馍的香气混着花香漫过来,穿背心的老汉抿着稠酒,指着花说:“这花啊,就像咱西安人,骨子里全是韧劲。”
夜风掀起藤蔓,花影在城墙上摇晃,像无数个小喇叭,对着星空吹奏。古城的夏,因这凌霄红,多了几分滚烫的诗意——原来最烈的日头,能养出最烈的花,正如这城墙里藏着的千年故事,从来都是在炽热里,开出不朽的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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