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马腾

6月27日清晨，神木市栏杆堡镇的土窑里，50岁的王世清已经开始对着镜子勾脸。他左手捏着画笔，右手扶正额间的头饰，为下乡演出准备“武旦”扮相。窗外，四胡声和唢呐声撕开晨雾，几个老伙计正在调音。“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戏比命大。”王世清咧嘴一笑，眼角还有未擦净的油彩。

作为陕西省级非遗“神木二人台”的代表性传承人，王世清的名字几乎与这门艺术画了等号。从8岁学艺至今，他经历了二人台的黄金年代。他精彩的表演，成为见证黄土高原上时代变迁的印记。

“那时候饿得啃树皮，但一听锣鼓响，全村人就都很激动。”王世清回忆，自己第一次登台是给公社演出《打金钱》，因为原定的演员饿晕在后台，12岁的他被临时推上去顶缺。

“一开口，台下哭成一片。”老搭档张栓虎至今记得，王世清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高粱秆，又糙又亮”。那个年代，二人台是陕北人熬过饥荒的“特效药”，《走西口》里一句“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泪长流”，能让全村人哭完又笑。

王世清的童年几乎是在戏台边度过的。每逢庙会或红白喜事，王世清总要去看戏。耳濡目染间，他不仅学会了唱腔，还把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次，村里来了外地剧团，演的是《铡美案》。王世清看得入迷，回家后竟用锅底灰画了张“包公脸”，站在土炕上唱给家人听。从此，王世清爱上了唱戏，“戏窝子”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1991年，王世清考入陕西省艺术学校，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他常跟师兄弟们说：“咱这行，吃的是苦中苦，挣的是命里光。”正是这种执着，让他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眼中的“台柱子”。

如今，回忆起那些年走村串巷的日子，王世清感慨万千。“那时候没有舞台灯光，也没有华丽服饰，但只要锣鼓一响，观众就围得水泄不通。人和戏，就像黄土地和庄稼，分不开。”王世清说。

傍晚，王世清在夕阳下清点戏箱。他意犹未尽，抓起四胡拉了一段《十对花》，嘶哑的唱腔响起：“正月里来什么花儿开？开春那个迎春花儿大大地开……”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黄土高坡的风声，成了唯一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