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巍

在位于陕西省扶风县浪店村的104省道边，有一座古墓。这就是《汉书》的作者、东汉时期史学家班固的墓。班固墓规模不大，占地约20平方米，比起司马迁祠墓，不可同日而语，令人替班固有些不平。

同司马迁一样，班固也是子承父业。他的父亲是班彪，一位很有见地的史学家。

班彪所作的《前史略论》，是中国古代较早的一篇史学论文。他在其中充分肯定了司马迁的功绩，但不认同司马迁的史学观，认为司马迁“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

班彪采集前代史书记载遗留下的史实，旁征博引不同的见闻，撰写《后传》数十篇。《后传》是为接续《史记》而作，但“不为世家，唯纪、传而已”。原书已佚，内容多为《汉书》吸收，只是现在无法分辨。

然而，浩大工程才刚刚起步，班彪就在52岁时因病去世，编修《汉书》的重任落在了年仅23岁的班固身上。

《汉书》的编修过程与《史记》一样充满挫折和坎坷。

正当班固潜心整理历史资料时，突然有人上书汉显宗，状告他私自修改撰写国史。显宗下诏拘捕班固，并取走他家中所有书籍。

班固的弟弟班超担心兄长被郡府审查拷问，就骑马飞奔至朝廷上书，详细讲述了班固著述的意图。班超后来出使西域，被汉和帝封为定远侯。他在西域多年积累的外交文书，也为《汉书·西域传》提供了第一手史料。

毕竟凝聚了班家两代人的智慧和心血，汉显宗看了班固的书，很是惊奇，很快征召班固到校书部，任命其为兰台令史。

后来，班固又被提拔为郎官，专门负责校勘宫中藏书，撰写了东汉功臣、平林和新市起义军以及公孙述的事迹，作列传、载记28篇，上奏朝廷。皇帝很欣赏，于是再次让他继续完成之前所著述的史书。

班固没有按照《史记》的思路，也没有按照父亲的构思续写历史。他认为《史记》把汉代诸帝“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不妥。

当时，班固所面对的是从高祖开始，到王莽被杀，历经十二代，共230年的世事变迁。班固探寻前代之事，缀集耳之所闻，旁通贯穿五经，上下融会贯通。从接受诏令开始，班固潜精积思20多年，终于写成春秋考纪、表、志、传共百篇。

按照这样的进度，完成《汉书》本已胜利在望，不承想人生无常，世事难料。班固因为母亲去世，辞去官职。扶风平陵人、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班固为中护军。窦宪战败，班固也被免去官职。而后窦宪叛乱失败，班固也被逮捕，终死于狱中。

这时，《汉书》虽已经撰写了大部分内容，但仍有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完成，这项重任又别无选择地落在了班彪之女、班固的妹妹班昭肩上。

班固的离世，不仅对班氏家族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对于尚未完成的《汉书》来说，更是巨大的灾难。但是，在一个又一个不幸的冲击下，班昭没有倒下，而是毅然决然地肩负起父兄未竟之业。

她去东观藏书阁，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查阅资料；在反复查阅各种典籍时，还要进行细致的考证和分析。为了一个史实、一个观点、一个日期，甚至一个人物的生平细节，常常耗费很长时间。

“有志者事竟成也。”《后汉书》中的这句话在这里也得到印证。经过无数个日夜的煎熬，班昭终于完成补写的八表和《天文志》，内容详尽，条理明晰，文笔生动流畅，为《汉书》增色添彩。

据《后汉书·列女传》记载：“时《汉书》始出，多未能通者，同郡马融伏于阁下，从昭受读，后又诏融兄续继昭成之。”说的是《汉书》问世后，许多人不理解其中内容，后来的经学家马融拜伏在阁下，向班昭学习读《汉书》，马融之兄马续又受诏继续完善而最终完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汉书》。

80多万字的《汉书》，经历了4人之手。这些人既有官场得意之时，也有遇挫被贬之境，历经战乱、冤狱，甚至冤死狱中，但是编修《汉书》的重任始终在传递。虽历经4人之手撰写，但《汉书》读起来很顺畅，记事翔实、文采斐然的风格贯穿始终，毫无割裂之感，仿如《史记》一样出自一人，体现了一代代文人志士的使命担当和高远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