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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1年11月16日
纯真的诗心与理性的光芒
——读薛保勤诗集《风从千年来》

仵埂

诗歌是激情的产物。故此,人们认为诗歌勃发的时节,伴着飞扬的青春,仿若早晨的太阳,新鲜清朗、亮丽辉煌,对其充满向往与憧憬。但是,薛保勤迷进诗阵里时,却值壮年时分,正所谓“早晨从中午开始”。那时,他肩上还担着行政职务,旅途之际,假日闲暇,则开始在手机上炼字铸句,诗成还发我看看,我也不揣冒昧,常会提出这样那样的意见。君子雅量,从未见怪。就这样,他一吟而不可收。近日,他又出了一本新诗集《风从千年来》,我欣然阅之味之,颇生感怀。

薛保勤是一个有诗心的人。我所说的诗心,是指那些内心良善明澈、敏感忧思,对人生世相有着超越性关怀的人。于是,我跟他相处甚是愉快。从他的诗作中,我常常发现童真纯净的东西,在字里行间熠熠闪光。我想,昔日印记,在诗人的大脑里,一定有着奇怪的选择性过滤,它保留住了那些唯美动人的瞬间,就仿若留存在薛保勤脑中的那些永难忘怀的东西。他记住了曾经“牵着女儿走在大街上”的情景,记住了“女儿淘气/要上月亮”,记住了一种情景下的诗意和应答——“明天给你摘一个/今晚天太亮”。诗人围绕月亮这个意象,再翻转过来,女儿“趴在我的背上摇晃/噘着嘴进入梦乡/女儿笑了/月光为她勾勒着模样”。让月亮再次回来,成为父女间的连带情愫。诗意往复回旋,诗美令人难忘。类似这样的篇章,在集子里比比皆是。

品读薛保勤的诗集,可以归纳出诗人惯用的诗歌意象,如月亮、星星、红叶、彩霞、花、路、树、灯、秋等。这些意象,基本沿袭了中国古典诗歌的路径,可知诗人是从传统中汲取了营养的。这些意象昭示着作者的审美趣味和匠心营构,也由此可窥见其思想情怀。薛保勤的美学趣味是典雅明丽的。通过这些意象,我们可以想见诗人的情怀与言说的指向,可以感受诗歌所具有的美丽、所营造的唯美的世界。在《和你一起看彩虹》中,诗人要“挽天际那支玫瑰的弯弓”,要“捕捉花儿不听话的笑声”,并看到了“乌云与太阳交响着萌动”。而且,在这样心悸的时刻,诗人表示,“你收获缤纷,我记录生命”。诗人的想象是那样打动人心,其纯美的感受是那样丰富迷人。更重要的是诗心,是发现美的那双眼睛。

在《夜的眼睛》里,诗人用了星与灯这样一组形象,表达了天上人间美景的交互映衬。开篇写道:“夜里的灯笼热烈绯红/恍若一串飘摇的眼睛。”诗人巧妙地将地上与天上相连,“灯影摇曳/笑语群星/星携着灯/灯拥着星/群星观灯海/灯海簇群星”,然后用“品茶”“把酒”这样的现实动作,“将星星放入杯中”,“把灯笼揽入怀中/让星星走进灯笼”。当诗人以“问天”高扬思绪,“送灯笼扶摇长空”时,“于是/醉了灯笼/红了星星/美了夜空/花了眼睛”。其诗歌意象的呈现,多么令人迷醉。

《青春的备忘》是一首长诗,写的是知青岁月,表达了对青春的礼赞,对生命流逝的怀恋。对于以诗人为代表的这一代知青而言,他们的青春年华挥洒在那片热土上,构成他们一生挥之不去的记忆。往昔青春的情感激荡,个人化的情怀与迷惘,夹杂着民族家国的记忆,构成一幅生动的历史画卷。

诗歌创作,是源自于个人化的情感推动,尽管,就历史的宏大叙事而言,个人化的命运处在这样一个苍凉的节点上,但曾经澎湃的青春热血与燃烧的理想激情、曾经的浪漫想象与美好憧憬,亦成幻梦、亦或伤逝。作者在书写这样一段岁月时,忘不了城里娃突如其来的诗意:“绕村的小河波光点点/月笼的草原诗意盎然/大漠绵延如此傲岸/漏风的家也洋溢着勇敢。”

长诗名为《青春的备忘》,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作者欲为一代知青的生命历程书写留史的意愿。作者是千万知青之一,是体验者,他激情澎湃地再现了那一段苍凉而又诗意、贫困而又富饶的个人精神成长史。在这样的成长中,我们看到了历史的面貌,看到了个人命运与历史交织在一起的理想激情与困顿迷惘。青春的爱恋、理想的激荡、现实的苦涩、前路的茫然,汇聚了青春的所有魅力和问题。于是,人性本身的诗意迸发了,在贫困的土地上散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光彩。值得一提的是,该诗曾作为单行本,先后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四万余册,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

在个人的行政职业生涯里,薛保勤是自律的、严谨的。但是,在诗的世界里,薛保勤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想象飞扬、精神洒脱,“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这本集子里,收录了两首与李白有关的诗歌,一首为《李白请我去喝茶》,另一首为《我拉李白去喝酒》。前者写李白,写出了这样漂亮的诗句,仿佛是李白在嘲笑我们:“日子过了千多年/却没了呼儿将出换美酒的潇洒/少了窗前明月家书万金的牵挂/忘了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缺了我仰天大笑出门去的傻。”诗性自由的精神、狂放不羁的豪情,仿佛被平静、循规蹈矩的生活取代,诗人的反思里藏着一声深长的叹息,叹息里透出对李白精神的艳羡。《我拉李白去喝酒》中的李白,与“我”豪饮,“醉眼朦胧/对着月亮说/我要跟你走……/骑上五花马/披挂千金裘……依然不羁/依然风流”,这是诗人心中的李白,是诗人的向往与渴慕。

薛保勤的诗作里,还有另一类带有哲思冥想的作品,可以称之为哲理诗吧。这类诗,包含着人生的智慧与洞明的体悟,这是由生命的沧桑凝练而成的诗句。诗人在社会的风雨中经历了多年的磨砺,对人生世相有着深刻的观察与认知,因此,他的感怀显得锐利而深沉。狡猾,曾几何时,成为社会上的一股浊流。诗人反思这种聪明——狡猾,在《狡猾——致友人》一诗中,以狡猾者“你”的口吻说道:“你的笑包含着怎样的‘智慧’/鱼尾纹洋溢着多少不可捉摸的目的/你的眼神有多么耐人寻味/笑声里有多少自以为是的得意。”但是,这种聪明里潜藏着大道的惩戒,“它会让你走得路断人稀……过度地使用会遭受真诚的鄙夷”,“算计使你失去了多少宝贵的情谊”。由此,诗人得到一个生活真理:“投机地得到往往意味着失去……光荣的失去胜过卑鄙的获取。”诗人真切地呼唤真诚信任的到来。

就个人的精神成长史而言,谁没有历经过自信心的挫折与人生的迷茫阶段?特别是对于一个纯真的人来说,当看到“浅薄被当作深刻/虚伪潜入人们的生活/理念成为作秀的旗帜”时,还能不能坚守自己的纯真,坚守自己的生活原则?诗人在《我坚信》一诗里,大声地喊出:“我坚信!”诗人坚信“历史的车轮会为社会的天平纠错”,“历史会重建属于自己的生活”,“历史会力挽狂澜将这耻辱定格”。这是对历史逻辑的自信,对人间大道的自信,是理性精神的光芒,“就像种子坚信大地/春天坚信花朵/就像孩童坚信母亲/秋日坚信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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