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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0年06月01日
周赧王与赧王寨

高涛

在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西营村南塬,至今民间流传着东周天子周赧王曾在此筑寨屯兵练军的故事,所以泾、渭河南广大农村地区人们仍旧称此地为赧王寨。虽然这或许只是一个传说,但也并非空穴来风,且此地作为一处古代军事重地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明《高陵县志》载:“鹿台将军佐轩辕黄帝破蚩尤于此。”据说商末周文王为灭商逐步向东用兵,先在泾、渭河之间的郢邑营建宫城作临时国都。这样看来,东西绵延十余公里的土塬,北靠泾流,南襟渭水,西控咸阳,东望骊宫,地势龙盘虎踞,确是兵家必争之地。

东周天子周赧王,名姬延(前314—前256),是东周最后一位君主。赧,因羞愧而脸红之意。周赧王所处的年代正是群雄争霸的战国末期,周王室影响力仅存于河南洛阳周边很小范围内。周赧王空有天子之名,抗不过日益强盛的秦国,守不住祖宗基业,看尽诸侯脸色,甚至“债台高筑”,成为史上“最穷天子”,名副其实的赧王——羞见与愧对列祖列宗。

而当时的秦国如日中天,各国称为“虎狼之国”。以秦国实力,高陵应为秦国地盘,乃秦都咸阳东大门。据考,秦孝公十二年迁国都至咸阳,比周赧王即位早三十多年。秦都在塬西,赧王寨在塬东,相隔仅十多里。秦王怎会卧榻之侧容他人酣睡?

据《资治通鉴》载,姬延初居东周。公元前307年,秦武王欲入东周试举周鼎,命右丞相樗里疾率领兵车百乘先至东周国,试探东周反应,遭周赧王严词拒绝。樗里疾大怒,把周赧王逐出王宫,强迁至西周(赧王寄居西周公国篱下)。据此推测,就像后世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周赧王表面仍是天子,但早已沦为诸侯争斗的道具。其时的周赧王应该没有实际控制的军队,所以不大可能也没有实力到秦国国都大门口驻军屯兵,故周赧王在此筑寨屯兵练军不可信,或是后来周赧王被秦王囚居于此。

周赧王在位59年,同时期秦王有两位,即武王嬴荡和昭襄王嬴稷,这一时期也是秦国“大一统”扩张期。武王嬴荡,身高体壮,勇武果敢,是秦国三军将士的偶像,“举鼎而亡”的主演。据传,周赧王闻报大惊,还亲自参加吊唁仪式,想来也非本意,乃政治需要、情势所然。昭襄王嬴稷,武王同父异母弟弟,始皇嬴政曾祖父,秦灭六国奠基者。嬴稷是远交近攻总策划,长平之战总导演;他拘禁楚怀王,致屈原忧愤而死;他在位时修筑都江堰,造就了富庶的成都平原;秦国崛起的许多重大历史事件都由他导演和主演。电视剧《大秦帝国之崛起》讲述了这段历史。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期:白起、范雎、乐毅、廉颇、蔺相如、张仪、苏秦、屈原,等等,相比之下,周赧王只是个已过气的可有可无的配角。

但周赧王似乎并不甘心寄人篱下屈居人后,心中仍想维系周王朝最后一点荣耀,从前文严词拒绝武王举鼎可以看出,并且还真有筑寨屯兵。《史记·周本纪》:“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令秦无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饹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其君於周。”周赧王之所以历史有名,全因这场攻秦之战并诞生了一个与其相关的成语——“债台高筑”。当时,楚考烈王组织各国合纵,派使者请姬延以天子名义,号令各国攻秦。姬延大喜,命西周公凑起一支五六千人的军队,可是缺少武器、粮饷。姬延向境内富户筹借军资,付给他们借券,答应周军班师之日以战利品偿还。但最后只有楚国和燕国军队到达,总兵力不过几万,远非几十万秦兵对手,最终无功而返,合纵失败。事后当地富人向周赧王讨债,他只好躲到宫后一座高台避债,成语“债台高筑”因此而来。

由是可知,周赧王练军应筑有营寨。高陵现今西营村与东营村及口传地名赧王寨,都为佐证。但周赧王练军当在洛阳,而非高陵。5000人攻秦之战,军队集合地点在伊阙(今河南洛阳市南),事败被秦王强囚于此,所以赧王寨在高陵或从“赧王债”音传至今。之后周赧王郁愤而终,周王朝随之覆灭。而嬴稷则迁九鼎、占王畿、灭东周,时是周赧王驾崩当年。

昔日背塬依水的险要地貌早已不复存在,但西营村三面环水、残存塬坡依稀可辨居高临下的险峻地势,应是戍守长安、咸阳的军事要地。而今天作为非遗文化传承的“西营战鼓”,据传为周赧王训练兵甲时的鼓阵,已成群众春节文化娱乐活动。至于周赧王与赧王寨,早已淹没在历史的云烟中,只是口口相传于民间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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