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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9版:副刊
发布日期:2019年11月15日
故乡的坝

杨舟平

故乡是年少想逃离、年老想回去的地方。故土是一个人永远不变的精神根脉和伴随终生的情感依恋。我离开故乡虽有三十多个年头了,但偶尔还会梦到儿时在故乡的情景,一幕一幕就像发生在昨天,乡愁一夜夜地堆积。

我的故乡在关中西部凤翔塬西北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全村人口鼎盛时有近四千号人,十一个村民小组,村名叫三家店,属千年古镇柳林镇(原名柳林铺)管辖,离闻名遐迩的西凤酒厂只有两三公里之遥。故乡人至今把去柳林镇叫“去铺上”。

关于故乡村子的来历,我查看过有关典籍,至少可上溯到汉唐时期,有一首诗写道:“丝绸路上三家店,驼铃悠悠传玉关。折柳祝酒亭子头,今日一别何时还?”这描述的就是当时的大商巨富从古都长安出发,西行到达三家店与前来送行的亲友依依惜别时的情景。可见,故乡三家店村是古丝绸之路上一个比较重要的歇脚处。相传唐时,丝绸之路经西府重镇凤翔的官路北的三道沟边,赵、朱、纪三姓人家开了三家酒店,他们懂得经营,过往行旅多肯光顾,生意红火,“三家店”的地名就此传开了。

故乡的村落依据地理位置分为上营村和下营村,我的老家位于上营村。上营村东有一道很长的沟,我至今不知道这道沟向北绵延到哪里,反正是长长的一条沟,沟不算深,有两丈左右;宽不等,最宽处有一里多宽,最窄处不足百米。上营村包括五个自然村,我们小村的名字叫老堡子,有两个村民小组,与老堡子临沟相望的小村我们叫“沟那”,有三个村民小组。小时候我们常在大孩子的带领下与“沟那”村的小孩玩“开火”:通常以男孩为主,至少十多个甚至几十个男孩,地点在隔沟相望的沟边最窄处,大概只有五六十米宽;胆大力壮的男孩们往往用小瓦片、小石子当作子弹,瞄准对面挑头的男娃用力扔过去。躲闪不及的孩子被飞石或瓦片击中头部,顿时头破血流,“开火”便自然停下。不一会儿,便有沟对面的孩子家长领着头破的孩子,穿过两道坡,气势汹汹地找来“算账”,大家立刻作鸟兽散了,故“算账”往往无果而终。过些时日,又发生激烈的“开火”,原因也许是由于“沟那”村的孩子挑衅或报复引起,立时,碎石、瓦片在沟的上空穿梭飞扬,前一幕又继续上演,如此反复不已。孩子们常乐此不疲,家长们则怒不可遏。我自幼胆小,每每玩“开火”,心里很害怕,但却喜欢看,从没参与过,只远远观战:拍手、呐喊、跺脚、助威。这是故乡那道沟留给我至今仍很清晰的印象。

还有一个印象就是每年秋季发大水,每逢雨停,大家就站在沟边看水,那带着泥土的洪水满沟汹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家具、农具、柴草等漂在上面。有胆大的村人就用竹竿打捞有用的漂流物,但往往徒劳无功。

洪水过后,去“沟那”村的坡路全被冲垮了,淤泥遍地,不整修好绝对不能通行。

从我们村要去“沟那”村,得下一道陡坡,然后再走一段土路,又要上一道坡,才能到达。村人常说:看去近着哩,走要一阵子。两个村的人来往,或运送东西,特别是一些重的东西,就不是件轻松的事。一到雨雪天,坡路湿滑、泥泞,别说拉东西,就是人走也很吃力。我大约六七岁的时候,亲眼见一个村民用牛拉架子车运砖块发生滚坡事件,车翻牛伤,令人胆战心惊。当时,我恨家乡这道沟。

大概是在“农业学大寨”的时候,全村男女老少齐动员,建起了一道大坝,大概用了半年多时间建成。大坝是用土夯筑的,下面有一孔排水坝眼,坝面上铺了沙石,行人、车辆通过方便多了,几分钟就过去了,村人欢欣不已。但每隔几年坝就会被洪水冲垮,又会造成交通不便。后来坝面是修坚固了,但沙石坝面大约只有三米宽,都不能容下两个农用车并行。记得我上初中有一年回家,天下大雪,一辆挂着装满粮食拖车的手扶拖拉机为躲对面过来的自行车,连人带车翻到沟底了,后来听说司机没救活。此后,每当我骑自行车过坝面时就心有余悸,担心不已。

再后来,我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每路过坝面时,就发现坝面被轧得坑坑洼洼,而且常年有两道很深的车辙。村人把坝面叫“驴脊梁”路,过往行人嫌路难走,都骂骂咧咧个不停,但骂归骂,坝还是那坝,坝面还是老坝面。

1992年,因坝面路实在烂得无法通行了,村上出面动员我们上营村劳力给坝面铺上了一层柏油。新铺的柏油路宛然一条灰黑色的巨蟒,由沟西延伸到沟东,自然好走多了。时间匆匆流逝,可能由于过往车辆太多,柏油路不经轧,没几年又变成了“驴脊梁”路,凹凸不平不说,坝面显得比以前更窄了,在沟对面如果看见一辆车正在通行,这面另一辆车就得停下来等着,两车相遇根本就没法躲让,大货车更是不敢过。

大概是2013年,我有一次回老家时,看见坝面和整个大坝都在除险加固,而且还增加了一孔排水坝眼,坝面比以前宽了一倍多,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混凝土,再抹上水泥,成了平展、开阔的水泥路。次年,南北坝面边还各安装上了一排绿色的道沿护栏,有半米多高,给人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而且好看极了。

当我开着车通过整修一新的坝面时,心情特别敞亮,一点也感觉不到是在经过坝面,一溜烟就过去了。有一回,我通过坝面后,还专门下车端详了一下这个令我又恨又爱的坝。

大前年,我回老家给母亲上坟时,又发现坝面一侧装了一排整齐漂亮的路灯。堂哥说:“‘村村通’公交车也通到了坝面。”我听后立时瞪大了眼睛,心想不可能变为可能,故乡越变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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